(22)
 
我很少哭,從來不知道大哭這麼耗體力,身心俱疲的我竟就這麼哭著哭著睡著了。
 
老媽接到老師的電話、和老師在學校裡、外找我找了好幾小時的事,是下午我睡
 
醒時,才從老媽口中得知的。
 
 
我搞不懂老媽。她一向管我很嚴,可是我蹺課,她不但沒生氣,還替我煮了幾道
 
我最愛的菜。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嗎?這樣一點都不像她的作風啊!平常我要是
 
成績退步,或是段考前還敢偷看漫畫電視,她可是會耍狠把第四台的線剪了、把
 
漫畫全拿去資源回收的啊!像蹺課這種滔天大罪,她沒翻桌已經夠客氣了,竟然
 
連說教也沒說?
 
 
「媽,」我懷著必死的決心發問,「我蹺課,妳不生氣嗎?」
 
『剛開始聽到的時候當然氣死了啊!』老媽笑著,伸手撥了撥我的頭髮,『可是
 
我在學校裡面、外面找了好久,每條巷子、每間店,我都找了,卻還找不到妳,
 
我真的嚇死了。好擔心妳是被壞人抓走了,或是出了什麼意外,我急得眼淚都快
 
掉下來了。幸好妳爸提醒我回家找找看,我回家,發現妳好好的在房間,總算安
 
心了。媽媽知道自己平常很嚴格,早上妳就說了身體不舒服、我卻硬要妳去學校,
 
妳一定是很氣媽,所以才跑回家的吧?』
 
 
「不是這樣。」我不忍心讓老媽繼續自責,趕緊解釋,「我跑回家,是因為跟同
 
學吵架,一時氣不過,跟妳沒關係。」
 
『跟同學吵架?』老媽看來有點意外,『妳是跟小舞吵架嗎?』
 
我點點頭。雖然以吵架的激烈程度來說,和葉雲輝那群親衛隊吵得比較兇;但她
 
們在我心中本來就是沒大腦沒理性的一群,從此不相往來就算了。但小舞,是我
 
第一個覺得可以交心的朋友啊!她不用對我惡言相向,只要冷冷的看我一眼,我
 
就已經難過得想死了。
 
 
「我就覺得妳們倆最近怪怪的,以前妳每天開口閉口都是小舞,最近都不講了。」
 
老媽說,「妳們為了什麼事鬧彆扭呢?」
 
『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反正就是…很多事。』我避重就輕的回答。
 
「不想講就算了,我不勉強妳。」看我吃得差不多,老媽起身收拾餐桌,「不過
 
妳要答應媽,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去哪裡要讓我知道,不要讓媽媽擔心,好嗎?
 
還有,如果有媽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不要客氣儘管說。」
 
 
傍晚爸爸回來,原本要教訓我一頓,老媽幫我擋掉,騙老爸說我在學校發高燒,
 
撐不住才跑回家。老媽的愛和寬容,讓我覺得好感動、好安心。以前寫作文、描
 
寫家的溫暖時,我知道該用「家就像是我的避風港」來形容,可是對我來說這句
 
話只是照本宣科,從來不曾真正體認到這個家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只覺得爸媽好
 
囉唆,老愛管東管西。可是今天我才知道我有多需要他們,當我被全班的人討厭、
 
攻擊、還失去最好的朋友時,幸好有爸爸媽媽在我身邊關心我,讓我又有勇氣面
 
對明天。
 
 
第二天到學校,桌子上沒有花,倒是滿滿的被人用立可白寫了一大堆髒話,從各
 
種不同的筆跡來看,這應該是班上同學的共同創作。昨天跟大家鬧翻,會被這麼
 
對待也是可以想像的,我不吭聲的坐下,不想讓他們察覺我的沮喪。
 
 
接下來整天的下課時間,沒有人願意跟我說話就算了,還故意把我當隱形人。他
 
們會直直朝我撞過來,然後大叫「哎呀,我剛撞到什麼啦?我沒看到前面有東西
 
啊!」然後咯咯笑成一團。發回作業時,我的作業整本溼得在滴水,黏成一團。
 
上洗手間,有人從外面扔水球進來,我嚇得差點跌進便池,又弄得滿身濕。打掃
 
時間,負責外掃區的我在回教室的路上,天外飛來一隻拖把往我頭上砸,幸好我
 
及時閃開沒被砸中。
 
 
最後一節課,整理書包時我又收到同學們為我準備的壓軸大禮---書包裡的課本、
 
鉛筆盒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黏鼠板,上面還黏著一隻為了逃脫弄得自己
 
皮開肉綻的灰老鼠。
 
 
放學後我沒回家,我帶著那塊黏鼠板到學校附近的獸醫院,問獸醫能不能救救牠。
 
醫院裡的醫生護士都傻了眼,跑了好幾間,沒有人願意救牠。
 
「牠早就沒救啦!」他們大都只看一眼,就這麼說。
 
 
最後我把老鼠帶到公園,埋了牠。我為這隻倒楣的老鼠感到悲哀,雖然我是人、
 
牠是老鼠,但我們的命運卻是如此相像---我們都在無意間陷進逃脫不了的陷阱,
 
不管怎麼掙扎,情況只有越來越糟;不管怎麼呼救,也沒有人會伸出援手,只能
 
在絕望中耗盡所有體力,然後迎接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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