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個子矮的男生,很容易被人看扁。

 

我已經13歲了,可是就因為比其他同學矮了一點,大家老把我當小學生看待,班上的老師和同學,每次看到我的頭就要摸,邊摸還邊大叫:「你好可愛喔!」吼~可愛個大頭啦!我說過很多次了,我是英俊瀟灑、不是可愛!需要搬東西的時候,我自告奮勇老師也不讓我去,最傷人的是有次老師還說:「那個讓男生去搬就好。」喂!我只是矮了一點,就把我歸類成女生了喔?這真是太超過了,我可是真‧男‧人!男生該有的我一樣不少,而且我還要追女朋友好不好!

 

就連宇宇,都比我常被抓去出公差,她是班上女生中前幾高的,可是高又怎樣?因為她高,就叫她去做那些粗活,把她當男生用,她那瘦瘦的手臂去搬那麼重的東西,萬一斷了你們賠得起嗎?無法為自己心愛的女人挺身而出,真是男人心中永遠的痛!

 

為了即將來臨的運動會,體育老師要排大隊接力的棒次,班上有35個人,需要挑32個人出來,我死也不想當被挑剩的三個人!我很努力的在場邊暖身,但我卻發現班上其他男生閒閒的站在一旁,交頭接耳,露出色色的微笑,我的直覺告訴我:不對勁!仔細觀察,他們一直在偷看也在練習的女生們我懂了!今天沒穿運動服的宇宇,待會得穿裙子跑步,這群色魔一定是想趁她跑步的時候偷看她!慘了慘了,這下該怎麼辦,我是很想把我的褲子脫下來給宇宇,可是我總不能穿著內褲去跑步啊!

 

「老師,方宇晴沒穿運動服耶!那她還要測嗎?」我挨近體育老師,小聲的問。

『當然要啊!不然誰不想測跑步,就不穿體育服,我要測到什麼時候才能把全班測完啊?』體育老師瞪我一眼,『你該不會也不想測吧?』

 

糟!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忍受宇宇的內在美就讓這群變態看免錢!我轉過頭去看宇宇,她也是一臉擔心的樣子,眉頭皺得緊緊的,雖然說美女憂鬱還是美女,就算是哭喪著臉也還是那麼好看,但是我不喜歡看她憂鬱的樣子啊!「男人不該讓女人流淚」,她現在是還沒哭,但是等下跑步裙子飛起來、被班上男生看光光的時候,她鐵定會哭的啊!

 

 

這下我管不了會不會被大家傳八卦,我硬著頭皮去找宇宇,把她從那群女生堆中帶出來到花叢邊。

 

「宇宇,我把褲子脫下來,給妳穿。」我因為太過緊張,講話沒頭沒腦的,她被我的話嚇得倒退三步,結果反而是我被當變態了,唉!我趕緊跟她解釋,之所以要把褲子給她穿,是為了怕她跑步的時候裙子飛起來,小褲褲曝光。

 

『就算裙子飛起來,也沒有人會想看吧!』宇宇一臉好氣又好笑的樣子,看起來似乎沒放在心上。

 

「錯錯錯!!他們超想看的!!他們真的很變態,想看就算了,還編了一首歌,說等下妳跑步的時候,要在旁邊唱!」

 

方宇晴啊、方宇晴啊,跑得快!跑得快!

裙子快飛起來、褲子快露出來,給我看,給我看

 

我即興把「兩隻老虎」改編為變態之歌,連我自己都佩服自己了!不過宇宇倒是露出厭惡的表情,『這首歌真的有夠下流,誰編的!』

 

「是阿吉。」本來想誣賴阿傑,不過阿傑跟宇宇很常講話,萬一被發現是我亂造謠就糟了。阿吉委曲你了,反正你看起來就是那種很猥褻的樣子,我不說是你編的就枉費你那張臉了國父說過「人盡其才、物盡其用」,你就讓我用一下吧!

 

「晴晴,要開始測囉!」芷宜揮手叫宇宇過去。

『我先過去了,你不用擔心我。』宇宇說。

「哪可能不擔心啊!妳不要跟我說妳給人看光光也沒關係!」

『我問你,你把褲子給我穿,那你穿什麼?穿我的裙子嗎?』

「都行啊!反正我會躲到草叢裡,直到你跟我換回來為止嘛!」

 

宇宇看我著急的樣子,忽然問:『你幹嘛對我這麼好啊?』

「妳救過我,我說過我要以身相許的!」我比上次更認真、更用力的再說一次,但只換來比上次更大聲的笑聲,唉!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你的褲子我用不上。』她稍微撩起裙子,『我裡面還穿了褲子,他們什麼都看不到的。』

 

什麼啊,那我不是白擔心一場了!不過我還真是鬆了一大口氣,呼!

 

在宇宇跑步的時候,那群色狼還站在跑道終點等著,你推我擠的深怕卡不到好位置,怕錯過精彩鏡頭,當宇宇的裙子如他們所願飛起來時,他們失望的哎哎叫。

 

我的高興沒有持續太久,測完全班後,我成為被刷掉的沒用三人組成員之一,而且嚴格說來還是倒數第一。我親愛的宇宇,則是全班跑得最快的女生。

 

她跑那麼快,我跑那麼慢,那不就更難追到她了嗎?宇宇別跑太快,等等我啊!!

 

 

4

 

當你有了喜歡的對象,你難免會想找人商量。我不會笨到找班上同學商量,那簡直是找死,就算當下他再怎麼保證絕不告訴別人,不出幾小時這件事就會傳到全班都知道---我親身體驗過。

 

 

之前阿吉偷偷告訴我,他肚臍上新長了一根毛,要我千萬不要告訴別人,結果才兩節下課,全班就都知道這件事,阿吉的肚臍毛還被大家起鬨逼著公諸於世,後來一陣混亂中那根毛甚至被連根拔起,痛得他掉下男兒淚。幸好我忘記保密只讓他損失了一根毛,不算太嚴重,買杯珍珠奶茶賠罪,他就原諒我了。後來我去找蕭胖算這筆帳,天地良心啊,我只告訴蕭胖一個人,

 

「天地良心啊,我從你那邊聽到之後,我也只告訴黃雅君而已啊!」蕭胖一臉無辜的說,臉頰的肥肉很有誠意的抖動著,「我還叮嚀過她不能說出去的!」珍奶一杯20,本來想跟他要10塊,他卻一直喊窮,我跟他盧了半天,結果他只肯出5塊。

 

我打消去找黃雅君算帳的念頭,因為我想她八成也會一臉無辜的說:「天地良心啊,我從蕭胖那邊聽到之後,我只告訴XXX啊,我還叮嚀過他不能說出去的!」這樣問下去根本沒完沒了。

 

言歸正傳,所以我選中的商量對象是我哥。我哥大我6歲,大學二年級,又高又帥,每次看到他,我就對未來充滿希望,同個爸媽生的,我想再過幾年我也會像他一樣帥吧!老哥對於談戀愛超拿手,我的意思不是他很花,而是他很懂女生的心理,很瞭解怎麼跟女生相處,每天都有不同的女生打電話給他,嗲聲嗲氣的找他出去;只是我不懂,為什麼每次約會完,那些女生的電腦都剛好會壞掉,被他載回來修呢?

 

 

我拿宇宇國小畢業紀念冊的照片給老哥看,他稱讚我很有眼光。

 

「這個女生再過幾年不得了啊潛力無限啊」他盯著照片,喃喃自語道。

『超正的對不對!!』我翻到另一頁,指出阿傑給老哥看,『不過我們班這個男生也想追她,班上很多女生都說他很帥,而且他又比我高很多,真怕宇宇會被他追走。』

 

「呆子,高有個屁用啊!你去街上走一圈,多少矮子牽著的女朋友都超正的!要是以為長得高就有優勢,你就大錯特錯了!」老哥莫名的激動起來。

『可是哥,跟你約會的那些女生,不是因為你又高又帥,才跟你出去嗎?』

「當然不是啊,他們找我是因為我會修電腦。」哥沒好氣的說,「聽著,一個女生接受你、或拒絕你,跟高矮胖瘦、長得帥不帥、對她好不好都沒關係。」

 

『那跟功課好不好有關嗎?』我擔心的問,因為阿傑功課比我好很多。

「當然跟功課無關啦!總之你記著,女生拒絕你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她不夠喜歡你。如果她夠喜歡你,不管你多矮多胖多笨多窮對她多壞,她都一樣死心塌地。」

 

我覺得老哥講話真的很有深度,大概有好幾層樓那麼深,深到我都快聽不懂了。我只聽懂一個大重點:阿傑沒什麼好怕的,因為女生不會一個男生功課比較好、長得比較高就比較喜歡他。

 

我不再那麼嫉妒阿傑,當他和宇宇有說有笑的時候,我告訴自己沒關係,反正放學回家的時候,我可以獨佔宇宇,我一樣可以和她有說有笑,而且我有自信,我可以讓宇宇笑得比跟阿傑在一起的時候更開心。我跟阿傑站在同樣的起跑點,而跟一般賽跑不同的是,腿長的人未必能先馳得點。

 

這天,放學前突然下起了雨。在川堂,我看見宇宇抱著書包站在那裡,望著天空發愁,她一定是沒帶傘。我從書包拿出雨傘,心怦怦跳著慢慢走近她。

「我有帶傘,可以借妳一起撐。」阿傑搶走了我的台詞,他手裡也有一把傘。我急得忍不住叫住宇宇,宇宇看到我、也看到我手上的傘。就像料理東西軍,只能選一邊,宇宇,妳要選那邊?

 

「我跟你不同路耶。」宇宇稍微猶豫一下便拒絕了阿傑,走向我。

我興奮的把傘撐開,阿傑卻在我背後,冷冷的說:「傘拿高點,別戳到晴晴了。」

「沒關係,我幫他撐。」宇宇很自然的從我手裡拿走傘,『我們走吧!』

 

不是第一次單獨和宇宇一起回家,但卻是第一次靠得這麼近一起走,我的心分兩半,一半裝滿緊張、一半裝滿沮喪。如果我不是這麼矮,我們走在一起看起來會是更美的畫面;會像對情侶,而不是像姊弟。

 

即使有著沮喪和不甘心,我還是慶幸宇宇選了我,而不是阿傑。

 

「妳的手會痠嗎?」我仰著頭問她。

『不會啊。』她微笑,『我很習慣幫別人撐傘,因為我的朋友幾乎都比我矮。』

「真羨慕妳,我的朋友都比我高。」我嘆了口長長的氣。

『放心吧,你很快就會長高的。』宇宇說得很肯定,『也許下次我再忘記帶傘,就換你幫我撐傘了。』

 

因為我們這麼約定過,之後的每一天出門前,我永遠不會忘記在書包裡,放一把雨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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