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二天到學校,班上鬧烘烘的,我看見宇宇被一群女生圍著,他們在嘻嘻哈哈什麼我聽不清楚,因為她們三八的笑聲壓過了講話的聲音。而阿吉看到我來,馬上衝過來重重推了我一把:「原來你喜歡方宇晴啊?還在校門口告白。也太有種了吧你!」我心頭一涼,大事不妙了!那時在校門口,我沒看到我們班的人啊!我還以為不會傳出去呢!不過我疑惑不到一秒,阿吉就為我解開謎團了---阿吉說他是從補習班同學的口中聽到這件事,然後他今天一到學校,馬上就迫不及待的告訴班上同學了。很好,阿吉,我真的沒有看錯你,你真是天字第一號死白目!

 

「那個被你拒絕的11班女生,好像覺得超丟臉的,她氣得臉都歪了。」阿吉擠眉弄眼的想模仿臉歪的樣子,根本是多此一舉!你的臉本來就是歪的啊,大哥!真不懂那個女生究竟看上我哪點好呢?她如果真的很想看牛仔很忙,去youtube看周杰倫跳啊,何必這麼死心眼非要看我跳不可呢?要我的即時通又有什麼用呢?我家又沒裝webcam,而且我也不可能在電腦前面跳牛仔很忙好不好,真是的。

 

回過神來,我發覺班上突然安靜下來,原來是那群吵鬧的女生發現我來了,都閉嘴邊偷笑邊盯著我瞧。

 

「小數點,你昨天跟晴晴告白喔?聽說是在校門口是吧!超敢的耶你!」李宣宣帶頭發難,我真搞不懂關她什麼事?我跟她一點也不熟,宇宇也跟她不熟啊!上次我幫妳找到500元的恩情妳都還沒還,要扯我後腿妳倒是衝很快嘛妳

『他那樣講是開玩笑的啦。』我還沒答腔,宇宇先我一步,拼命搖著手解釋道。

 

「哎唷,我平常講話你們從來都沒當真過,怎麼這次就當真了!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啦!」我打馬虎眼想趕緊混過去,反正大家頂多鬧個一兩天,就會忘記了。

『我就跟妳們說他是開玩笑的嘛,他不可能喜歡我的啦!』宇宇接著我的話說。

 

接下來一整天,每節下課我都躲到圖書館或保健室,遠離是非之地,好不容易捱到放學,我跟宇宇還是一起回家,不過今天我故意走比較慢,走在她後面,其實我有點介意宇宇說的那句:「他不可能喜歡我的啦!」為什麼她要那樣說呢?

 

我想得出神,沒留神撞上了前面的人。我趕緊說了對不起,但對方卻揪住我的衣領,「周曉樹,你沒長眼睛啊你!」

為什麼他會知道我的名字?制服上只有繡班級座號啊?四周突然又冒出兩個高大的男生,他們三個都是我們學校的三年級的。

 

「聽說你很忙是嗎,我們到巷子裡聊聊,你不會說沒時間吧?」我根本都快被他拎起來了,我能說不好嗎?我心裡很害怕,想掙扎,但又怕惹惱他們,這時我看到宇宇站在他們背後,目睹了這一切。

 

「你們要帶他去哪裡?」宇宇的聲音在發抖,她一定很害怕。

「就到後面巷子聊聊而已啊,小妹妹,妳要一起來嗎?」髮膠男指了指背後的死巷,笑得很奸詐,天哪,我好擔心宇宇!

『對啦,我要跟他們聊天,妳快點回家!』我扯著喉嚨大喊。

「可是」宇宇一臉擔心的看著我,咬著嘴唇,「你們到底想對他怎樣?」

 

『嘖嘖,你女朋友好擔心你喔!我看請她一起來好了!熱鬧一點也好啊!』平頭男笑嘻嘻的說,我覺得背脊都發冷了。

「她才不是我女朋友!方宇晴,妳趕快回家啦!我跟學長聊天,不關妳的事啦!妳不要真的以為我喜歡你!少自作多情!」我對宇宇大吼,然後對那幾個學長說,「我們走啦,不要理她了,她老愛跟著我,煩死人了!」

 

我被他們一路推著進了巷子裡,我一直回頭,確認宇宇有沒有跟過來,幸好她沒有。我有待會兒會被揍一頓的覺悟,雖然我不曉得他們為何要揍我,但我死也不想讓宇宇看到我被打。

 

到了巷子底,我被他們推倒在地上,他們一腳又一腳的踩我踢我,我好痛,以為自己會死,感覺過了好久好久,大概有好幾輩子那麼久,他們才停下來,把我扔在那兒走了。臨走之前,他們說,要我以後小心一點,要是他們再聽說雅君不高興,他們可不會像今天這樣,這麼簡單就放過我。

 

我嚇得一動都不敢動,我不知道他們走遠沒有,我直挺挺的躺在那兒,望著黑漆漆的天空,很想哭。

 

「你幹嘛躺在這裡?」宇宇的臉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嚇了我一跳。

『我』我想像平常一樣,講些五四三的逗她開心,但我腦筋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出來。宇宇蹲下來,輕輕的扶著我站起來。

 

「剛剛妳有看到嗎?」我問。

『有啊,看到你踩到香蕉皮滑了一跤。』宇宇輕描淡寫的說,『痛嗎?』

 

「不痛才怪。痛死我了。」我拼命揉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剛剛被打時我都沒哭,可是現在我超想哭,看到宇宇在我最需要幫忙的時候出現,我真的好高興,我還以為她已經被我罵跑了,我還以為她會很生氣,可是她沒有走、也沒有生氣。

 

宇宇陪著我慢慢走回家,在路上我問她,為什麼我對她那麼兇,她還是沒有被我罵跑。

 

「因為上次全班只有你相信我。所以這次無論如何我都不能丟下你不管。」宇宇很認真的說。「不過剛剛你真的對我好兇喔!」

 

『那個我剛講的話妳不要放在心上,就是自作多情那段。』

「哈哈,我知道啦。不過,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麼事?』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喜歡上某個女生,你可以很認真很認真的跟她告白嗎?不然那個女生很可能永遠搞不清楚,你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又在開玩笑。」宇宇說。

 

我答應宇宇,我一定會做到。

 

我要她記著,我的暗號會是「聽好了,我是認真的。」

這句話之後如果接著「我喜歡妳」,就表示我是認認真真的告白。

 

我希望讓我認真說出這句話的那天,很快就會來臨。

 

10

 

班會課,老師突然說,要選一個人出來代表我們班參加全校的「優良學生」選拔。

 

結果不出我所料,我得到了壓倒性的票數支持;更不出我所料的是,老師把表決結果放一邊,直接指定要阿傑我們班的優良學生代表,理由是阿傑功課比較好。老師每次都這樣假民主大家也很習慣了,每次都要我們舉手表決,但表決結果都只是當參考用,好像我們舉手手不會痠似的,沒辦法,他是老師,他說了算。

 

阿傑被老師指定參選,沒把票投給我的一堆女「傑迷」很高興,下課後圍在他旁邊恭喜他,嚷嚷著要幫他助選。阿傑表面上跟她們嘻嘻哈哈,但我很清楚他腦子裡在打啥鬼主意,果不其然,他把魔掌伸向坐他旁邊的宇宇:「晴晴,妳很會畫圖,可以加入助選團,幫我設計傳單跟海報嗎?」而用膝蓋想也知道,像宇宇這樣的乖乖牌一定會答應幫忙的---她果然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接著阿傑很自然的要了大家的手機號碼和即時通,當然包括宇宇的,我看得心裡好恨啊我不好意思開口要、怕沒要到會糗掉的東西,他竟然光明正大的要到了!

 

打著要助選的名號,阿傑上哪都找宇宇一起,下課、午休、甚至放學後,雖然旁邊還是有幾個人跟著,但他們常並肩走在一起,聽到他們聊天內容中出現「就像我昨天即時通上講的」之類的話,我都會嫉妒到快吐血,他們倆一下子變得很熟,宇宇越來越常對阿傑笑,我有種大事不妙的預感。

 

這天放學,我決定鼓起勇氣跟宇宇打聽一下她跟阿傑最近怎麼樣,不過怎麼也切不到我想問的核心,雖然大家都覺得我很會講話,但在喜歡的女生面前,我跟大家一樣沒用。

 

「方宇晴。」我回頭看是誰叫宇宇,眼前出現了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巨漢,他好高好高,我想一定有190公分吧!而且他非常的壯,我想起國文課學過一個成語「虎背熊腰」,用來形容他再貼切不過了!這麼可怕的人,找宇宇想幹嘛!

 

『哥,你怎麼會在這?』宇宇驚訝的問。但我比宇宇驚訝一百萬倍這個長得像摔角選手的彪形大漢,竟然是宇宇的哥哥?!真難想像他們竟是同父同母,怪不得這年頭這麼多人研究遺傳學,同個娘胎竟能生出美女和野獸,的確值得好好研究!

 

「你是阿傑嗎?」宇宇的哥哥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倒是很嚴肅的轉向我問道。老實說當他盯著我的時候,我都快回答「是」了,他給我一種要是敢對他說「不」就會死得很難看的壓迫感,不說別的,他的臉就是我的兩倍大,他的手也好大、那個大手感覺可以一把捏爆我的頭。

 

『他是我同學周曉樹!阿傑跟我不同路啦!』宇宇兇巴巴的說,我第一次看到她這樣,平常在學校她總是很溫柔,溫柔婉約到可以直接當選中國小姐;但面對她哥,她變得跟班上其他女生沒兩樣,好兇喔!

 

『你幹嘛跑到我學校來啊,你不要騷擾我同學好不好!』宇宇氣呼呼的指著她哥罵,『就跟你說了阿傑只是班上的同學,我跟他沒什麼!』

「最好普通的同學會聊即時通聊到半夜啦!」宇宇的哥哥反嗆回去,「妳才國一耶,不准這麼早交男朋友!」

 

『不關你的事啦!』宇宇大吼了一聲,就氣呼呼的跑掉了,留下我和他哥。

「你怎麼不追上去?」望著宇宇的背影,我問她哥。

『反正待會兒回家就會見到。』她哥聳聳肩,『你跟宇宇同班嗎?那你也認識那個阿傑?』

 

我點點頭,突然靈機一動,我錢包裡有張全班的合照,我把阿傑的樣子指給宇宇的哥哥看,他邊看邊搖頭。

 

「果然不出我所料,是那種油裡油氣的男生。」宇宇的哥哥一臉不屑的說,「謝謝你,下次給我遇到那小子,我一定要好好警告他一下,不准他再接近我妹!」

『呃我可以請教一下,他做了什麼,讓你這麼生氣嗎?』

「你問這幹嘛?」宇宇的哥哥眉頭一皺,覺得問題並不單純。

『老實說我很討厭他,宇宇人那麼好,我怕宇宇被他騙了。』誠實為上策,特別是在一拳就可以把你打死的人面前,還是講實話比較好。

 

宇宇的哥哥盯著我的臉好幾秒,才放鬆戒備相信我。「如果你也討厭他,那就太好了,你可以觀察宇宇跟那小子在學校的狀況,再回報給我。」

 

就這樣,很神奇的,我和宇宇她哥交換了手機號碼和即時通,我們約好,以後一有風吹草動,就馬上聯絡對方。

 

我不知道宇宇要是知道我們合作會作何感想,但現在的我顧不了那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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