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你看!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種沒有公德心的學生,書都讀到哪去了?椅子背後被你破壞得亂七八糟!你們這樣亂畫,我下班還要留下來加班把椅背清乾淨,你是害到我耶!』司機先生滔滔不絕的像連珠泡般痛罵我一頓,等他罵到一段落,我好不容易有機會插話:「司機先生,我就是周曉樹耶!」

 

『廢話!我當然知道你是周曉樹,所以我才來找你啊!你不識字啊?你看看這些照片上面,是不是寫我愛周、曉、樹,周曉樹就是你嘛!』司機先生一臉瞧不起我的樣子,把我當笨蛋---但他才是笨蛋吧!

 

「我的意思是,我不可能自己在椅背上面寫,我愛自己啊!那一定是別人寫的,你要找那個寫字的人,不是找被寫上去的人,不然你看這張,這個椅子上面有寫『我愛5566,世紀天團!』你總不可能去找5566算帳吧!」

 

『你以為我沒找過5566啊?我這台車就只經過兩個學校,我都問過啦,沒有學號是5566的,我只找到你,反正就算不是你寫的,也是認識你的人寫的,既然是你認識的人寫的,那我只好請你負責啦!等一下中午你負責把我的車清乾淨,我會把車開過來。』

 

「好啦,周曉樹,只要你好好道歉,把車清理乾淨,司機大哥會原諒你的!」連武組長也是非不分,把責任推給我,他按著我的頭,逼我對司機大哥來個90度鞠躬,「來,快道歉!」

 

『對不起』人在學務處,不得不低頭!怪只怪我媽為什麼要把我生得這麼帥,讓少女們不斷瘋狂的愛上我?長得帥不是罪啊

 

我認命的拿了酒精和菜瓜布,犧牲了我寶貴的午休時間,好不容易才把滿坑滿谷的「周曉樹我愛你」清乾淨。我邊清邊想,這是誰的字呢?班上有坐公車的女生,大概有五六個,不過也有可能是別班的、甚至別年級的,我根本不可能找到犯人是誰嘛!話說回來,雖然這個在車上寫字的女生很明顯的沒有公德心,不過我還是很好奇她是哪一型的女生?如果她不巧很漂亮,那我不是賺翻了?

 

回到教室後,我忍不住跟阿吉講起剛剛這段,他羨慕得要死。「小數點你真的惦惦吃三碗公耶!雖然個子小小的,但是好多女生喜歡你喔!上次那個11班的太妹、還有這次的神祕留言人,我看你搞不好會比我更快死會!」

 

阿吉大概是被嫉妒沖昏了頭,什麼搞不好,我是「必定」會比他早死會好嗎?他

那張昆蟲臉,大概只有昆蟲系的女生會有興趣。

 

隔天,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我又被叫到學務處,在那裡等著我的,還是昨天的司機先生,他這次用台語開罵:「你這猴死仔!你是皮在癢是嗎?昨天中午才被處罰,下午又寫!」他又捧著好幾張照片來興師問罪,這次我的神祕仰慕者換了台詞---「周曉樹,我等你的電話喔!0800-729888

 

『那不是我的電話!』我總算有證據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興高采烈的說,『你打過去就知道,字是誰寫的了!』

「這還要你教嗎?我打過了,那是貴夫人果菜料理機的服務專線!」

『但是我昨天根本沒坐公車啊!你也知道的啊!』我急著辯解。

 

「周曉樹,怎麼可以這麼大~聲對司機大哥講話?」武組長一手插著腰,一手指著我的鼻子,「反正就算不是你寫的,也是你認識的人寫的,還不快跟司機大哥道歉!」

 

被愛慕的代價,就是我中午又沒得睡了,我又花了一整個午休的時間,把那滿坑滿谷的愛的留言清除乾淨。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如果對方是真的對我有意思,怎麼沒留她的手機,卻是留貴夫人果菜料理機的服務專線給我呢?果菜調理跟愛,關聯在哪裡?有什麼隱藏的含意嗎?我想了半天,突然靈機一動:這個留言的人根本不是真的對我有意思,只是想整我而已!也許留言的人根本不是女的,是男的也不一定!看到我被司機先生罵、被罰著清理他惡作劇的爛攤子,他一定開心的哈哈大笑吧!

 

好!算你狠!不過風水輪流轉,我可不會繼續讓你這樣欺負!隔天是星期六,我算準時間,搭上那位司機大哥的公車,不過為了不讓他認出來,我偷了我媽的假髮變裝成女生,上車的時候他完全沒發現是我。接著我坐到公車最後一排,伺機而動,打算等人少的時候再下手。

 

我打算在椅背後面寫「周曉樹不適合你,我劉吉慶是比他好100倍的新好男人」,這樣就算那位愛惡作劇的公車怪客又寫些有的沒的,害我被處罰,還有阿吉可以陪我一起清,比較不無聊。

 

不過我還沒來得及下手,我卻意外發現,坐在另一邊的女生若無其事的從口袋裡拿出筆來,開始在椅背上寫字,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怎麼也沒想到這麼簡單,就讓我抓到現行犯!我想舉手大喊,要司機先生一起逮捕她,但我又忍不住好奇,她這次寫了什麼?

 

她戴著棒球帽,我看不清楚她的臉,但她跟我一樣個子小小的,棒球帽下是捲捲的長頭髮,我有她很可愛的預感!她很快的寫完,然後下車,我記下她下車的站牌,然後移到她的位置看她寫了什麼。

 

「周曉樹,你連戴假髮都這麼迷人!」看到她留的話,我傻眼了。

然後讓我更傻眼的是,司機先生不知何時站到我旁邊:「被我抓到了吧!」

 

大人,冤枉啊!!!!!!!!!!!

 

14

 

可想而知,在這狀況下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司機先生不讓我下車,一路開到公車總站。雖然我試著力挽狂瀾,自稱是周曉樹的妹妹周曉花,但可惜司機先生笨歸笨,卻還沒有笨到最高境界,他毫不猶豫的把我的假髮一把扯下,然後對我破口大罵,我真不該說這種很容易被拆穿的謊言,讓他對我印象更差。他滔滔不絕的痛罵我,說我明知故犯、不知悔改、目無法紀、寡廉鮮恥,讓學校蒙羞、讓父母丟臉、這個社會就是因為有我這種敗類存在,才會亂七八糟、烏煙瘴氣。

 

雖然背黑鍋很無奈,不過我倒不氣司機先生,因為他只是相信他看到的東西,真正該氣的對象是那個亂寫字的女生。我邊刷著椅背邊想,她到底是何方神聖?她知道我的名字、也認得我的臉,所以,她應該是我認識的人?但班上的女生,沒有一個跟她一樣矮。雖然想找出她還是如同大海撈針,但有線索後,理論上會比沒線索好撈一點,我迫不及待想展開搜查行動,我一定要把她揪出來!

 

星期一,我四點半就起床,五點就到學校,站在校門口等,邊打呵欠、邊一一目測從我眼前經過的女生,有沒有可能是那位公車怪客?不過雖然有不少女生身高符合,但不是頭髮長度不對、就是體型不對。這太奇怪了,難道她今天剛好沒來上學?我們學校就只有一個校門啊!

 

接下來一整天,我苦苦思索還有什麼方式,可以找到公車怪客。聰明的我在放學前總算想到一個古老的招式---「懸賞海報」,古代要抓犯人、漫畫裡要抓海賊,都是用這一招不是嗎?於是我很用心的畫了張公車怪客的畫像:一頂棒球帽、長長的捲捲髮、手短腳短的哈比身材,加上一台公車當背景。放學後,我把這張「懸賞海報」(其實也只有A4那麼大)拿到去補習班會經過的7-11印了十張。我知道十張海報算很少,懸賞金額才50元也很不夠看,但財力不雄厚的我也只能做到這樣,剩下的就得看老天願不願幫忙了!

 

進了補習班,我突然想到公車怪客也有可能是和我同補習班的外校同學!然而掃視了一遍班上同學,沒一個比我矮的啊!不過搞不好補習班裡,剛好會有人認識公車怪客也不一定!懷著一線希望,下課後,我趁著補習班老師不注意,偷偷把我的懸賞海報貼在補習班門口的「風雲榜」一角,然後就如往常一樣,在門口等老媽騎車來載我。

 

補習班八點五十下課,其他同學的爸爸媽媽,都嘛七早八早就在補習班外面等,我媽卻總姍姍來遲,我總是最後一個被接走的。老媽老慢半拍來接我的原因是,她堅持要等八點檔連續劇演完才出門---真是超囧的,妳到底是愛你的寶貝兒子,還是連續劇啊?我本來就用不著她接啊,可以自己慢慢走路回家,是她一直唸說路上壞人很多,不來接我她會不放心---但是看連續劇的時候她倒是一點都不擔心我的安危嘛!

 

和我一樣,每次都要等上至少十分鐘的還有一個女生和一個男生,他們兩個都是附近另一個國中的,男的國二、女的國三。那個男生會跟我聊聊漫畫電動、還有比賽誰學校的老師比較變態;通常他媽媽九點就會來接走他,接下來就剩我和那個女生相對無言了。

 

我不跟那個女生講話是有原因的,不是因為她比我大,也不是因為她是女生,而是我到補習班的第一天,就見識過她的恐怖。她對她媽媽超兇的,大呼小叫、拿書包給媽媽還用扔的,她媽媽看起來就是老實人,女兒兇得要命她一點都不敢反抗,還是堆著滿臉笑容小心翼翼伺候她,卑躬屈膝的好像欠她錢似的。我實在很看不慣這位大小姐,沒聽過「百善孝為先」嗎?妳媽對妳這樣,妳卻對她那樣,那妳到底是想怎樣?阿吉曾經和我聊起她,說,她在她們學校很有名,功課很好,長得又蠻可愛的,不過我對她一點興趣都沒有,我跟阿吉說,這個女生不是什麼好東西,在我看來她連狗都不如。

 

不過,在今天只剩我們兩個在補習班門口的時候,她竟然主動跟我講話了,而我也無法裝做沒聽到、或故意不理她,因為她手裡拿著我剛貼出去的那張懸賞海報,「你要找的這個人,我認識。」她很肯定的說。

 

哇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竟然隨隨便便就讓我找到了公車怪客,怪不得俗語說「最古老的方法,往往就是最有效的方法」!我高興的想跳起來,不過我很快的告訴自己要冷靜,現在詐騙集團很多,也許她是想要詐領我的血汗錢50元也不一定!

 

「妳怎麼確定妳認識的就是我要找的人,我沒把臉畫出來耶!」我問。

『你不用畫臉我也知道啊,因為你在找的人就是我嘛!』她突然得意的笑了出來,

我傻傻的盯著她,腦子整個大當機---不可能啊,雖然她身高體型都和公車怪客差不多,但她明明是短髮,公車怪客可是長髮啊!

 

『你是不是在想,我們兩個頭髮不一樣?』她又呵呵笑了起來,低頭從書包裡翻出一個紙袋,從袋子裡拿出一頂假髮,跟我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樣,長長的捲髮。

 

「我戴假髮的樣子,迷人嗎?」她戴上假髮,嫵媚的對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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