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放學,我生著悶氣走在宇宇他們一大夥人後面,阿吉回頭看到我,大聲嚷嚷著喊我:「周曉樹,你怎麼走那麼慢!快點跟上來啊!」

 

『我又沒有要去!誰像你們那樣閒啊!』沒有被邀請的我忍不住心裡一把火,擺出一副不屑的樣子逞強著對阿吉大叫。我知道他們一大夥十幾個人都要去宇宇家,她媽媽準備了吃的,要她約好朋友到家裡,幫她辦個歡送會。

 

「厚,你是吃炸藥是不是,不來就拉倒嘛,那麼大聲幹什麼。」阿吉說著對我做了個鬼臉,轉過頭去不理我了。不過阿傑,卻沒跟著他們一起走,轉了身朝我走過來。

 

『你那麼兇會嚇到宇宇啦。』他一派輕鬆的樣子,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宇宇沒約你去,你很受傷是嗎?』

「難過?我跟她很熟嗎?我要難過什麼?」我生氣的把他的手推開,「還有,少動手動腳的,噁心死了。」

 

『少來了,你很喜歡她對吧!』阿傑用手肘頂了頂我,用嘲弄的口氣說著。我這下是真的火大了。現在我可不是以前那個比你矮一個頭,好像凡事都矮你一截的周曉樹!我下意識的猛力推開他,他重重的摔在地上。阿傑也火了,馬上從地上爬起來衝向我,使勁的在我臉上重重的揍了一拳,我被打得眼冒金星。他還想再出手揍我,但在校門口站崗的生教組長已經衝過來,他只得趕緊停手。最後我們兩個都被叫到學務處前面罰站,組長說起碼罰站一小時,如果還繼續打那就站到五點他下班為止。

 

我和阿傑隔著一段距離,一開始兩個人誰也不講話。後來阿傑突然開始笑,起初是噗哧噗哧的笑幾聲,沒多久開始誇張的大笑,好像中邪一樣。我在想他剛剛摔的那一跤是有撞到頭嗎?怎麼突然瘋瘋癲癲的,一點都不像平常那個假優等生的樣子。

 

「你笑屁啊。」我冷冷的對著空氣說話,故意不看他,免得我又忍不住想揍人。

『本來我現在應該在宇宇家的,現在卻和你一起在罰站。』他止住笑,愉快的對我說,『早知道就不要故意弄你,不過我實在看不慣你那樣孬的樣子。你啊,雖然長高了,可是心根本一點都沒長大,還是個小孩子。』

 

「是怎樣,你想站到五點是不是,我陪你啊!」我作勢要揍他,他卻還是嬉皮笑臉的,『幹嘛這麼容易生氣啊你,我可不想站到五點。我待會兒還要去宇宇家呢,晚一個鐘頭應該還來得及。喂喂,別誤會!我不是故意激你唷!其實她沒約你,我很羨慕呢!』

 

「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說啊,宇宇其實跟你一樣,你們兩個都很孬。她請了一堆朋友去她家,連阿吉都請了,卻沒請你,這不是很奇怪嗎?』

「哪裡奇怪了,我跟她本來就不熟。」我憤憤的說。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我看她可不是這麼想的呢。反正她要轉學了,說出來也不怕丟臉,其實我追過她,但是被她拒絕了,那時我問她拒絕我的原因,她說是因為她另外有喜歡的人。』

 

「然後呢?難道她說她喜歡我?」我驚訝得心砰砰跳,額頭直冒汗。

『她不肯講名字,不過她說,她喜歡的那個人,表面上像個小孩,可是卻比誰都

勇敢。先說,我可不承認你很勇敢喔!不過班上外表像小孩的也只有你了吧!』

「搞不好她說的是隔壁國小的、還是別班的人。」我有點落寞的說。我也不認為自己很勇敢,連生物課要解剖魚我都嚇得躲到最後面了,「勇敢」這個特質怎麼聽都不像是在說我。

 

『但是她沒請你去,不就很明顯了嗎?不就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不請你去?』阿傑說。我一頭霧水,常理來說,不是應該相反嗎?

『我是這樣想的啦。對我們這些一般的朋友,說再見還可以嘻嘻哈哈,但對自己喜歡的人說再見,會很捨不得很想哭吧!我想她一定是怕自己在大家面前哭出來,才不請你去的。所以我說啊,你們兩個都一樣孬。明明互相喜歡的,卻都不知道在怕什麼,搞得兩個人像陌生人一樣。』

 

阿傑說的,好像很有道理但也很沒道理。說來說去都是他覺得,但宇宇真正的心意是什麼,依舊是個謎。阿傑搞不好是想陷害我,要我在宇宇面前出糗,才故意編出這一套劇本來唬我。如果他真如他所說的喜歡宇宇,那又怎麼會告訴我這些,這不是把最重要的情資洩漏給情敵嗎?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罰站完他約我一起去宇宇家,我拒絕了。果然如我所料,他一定是不安好心,到時候沒被邀請的我,進不了宇宇家門糗在那邊,他就奸計得逞了,我可沒那麼笨上他的當。阿傑講了半天,說不動我,最後氣呼呼的罵了一句髒話,自己走了。

 

晚上,我接到阿吉打來的電話,要我到我家樓下,有東西要給我。他說宇宇回送了有去的人每個人一個神祕禮物,也有給我的一份。阿吉說他有問宇宇怎麼沒約我,宇宇笑笑沒說明白,只拜託阿吉轉交禮物給我。

 

回到房間,我拆開包裝紙,發現宇宇送我的是一個相框,還附上一張恰好適合放進相框的照片,是校慶運動會時她媽媽幫我們兩個拍的合照,那時我還沒長高,還矮她一個頭,我們看起來還像是一對姊弟,可是我們的臉都紅通通的,臉上的

笑容也都很開心。

 

準備把相片放進相框時,我才發現相片背後寫了字。

 

宇宇用她工整美麗的字留下一句話給我:「有的人貪心的想擁有整座森林,但我只要擁有一棵小樹就心滿意足。」

 

我反覆的讀著這句話,眼淚差點掉下來,雖然我很遲鈍,但我懂這句話的意思。

原來阿傑說的都是真的,可是一切都還來不及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26

 

不,還沒結束!我很快從沮喪中振作起來。宇宇只是搬到南部,又不是搬到火星,雖然不像以前可以天天見面,但那又如何?喜歡就是喜歡啊!宇宇都已經那麼勇敢的告訴我她的心意了,我至少要和她一樣勇敢,告訴他我的心意才行!

 

我沒有宇宇的手機,打電話跟阿吉要,他說他也不知道,但他告訴我,宇宇有說她今天晚上就要搭高鐵下南部,搞不好現在已經在火車上了。

天啊,老天保佑,希望她還沒出發!我手邊只有宇宇她哥的手機,雖然很怕我還是硬著頭皮打了,宇宇她哥出乎意料的親切,他跟我說他們現在已經在高鐵站了,是半小時之後的車次。「你要想來幫宇宇送行就快出門吧,搭捷運過來只要15分鐘就到了,我想她看到你應該會很高興的。」

 

於是我抓了錢包和悠遊卡就飛奔出門,我非趕上不行!我用跑百米的速度在路上狂奔,覺得胸膛都快炸開,但不只是因為喘,更大的原因是因為我好快樂。我總算有勇氣當面告訴宇宇我喜歡她,我喜歡這樣的自己。

 

很順利的搭上捷運,抵達高鐵站的時候還剩下5分鐘,我趕緊衝到櫃檯買票,櫃檯的小姐說高鐵沒有月台票,最便宜的票是台北到板橋,目前自由座有優惠只要25元。我翻了一下錢包裡面就只有50塊,也只夠買到板橋,唉,我怎麼會笨到只帶50塊就來坐高鐵呢?懊惱也無濟於事,我趕緊買了到板橋的車票,然後在發車前一分鐘衝進車廂裡。

 

櫃檯小姐跟我說,台北到板橋只要9分鐘,我得把握時間!我趕緊往宇宇他哥跟我說的車廂走去,當我遠遠看到宇宇的時候,她剛好也抬頭往我這邊看,只見她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我走到她身邊,拍拍她的肩膀,裝作很意外的說,「方宇晴,怎麼這麼巧!竟然會在高鐵上遇到妳!」

 

她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對啊,真的好巧喔!』她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線。

「可以把宇宇借我幾分鐘嗎?我有一些話想跟她說。」我對坐在旁邊的宇宇她哥

說,他微笑著點點頭。我驚訝的發現原來他也會笑啊!

 

我拉著宇宇的衣角,把她帶到車門旁。車門旁的走道空空蕩蕩的,就我們兩個人。我深情款款的望著宇宇,她則是害羞的低下頭去盯著自己的腳尖,我深吸了幾口氣想要把我這一年來的感情通通講出來,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傳來「板橋站要到了!板橋站要到了!」的廣播。

 

媽啊,沒時間慢慢講了。我單刀直入的對宇宇

說,「方宇晴,我很喜歡妳喔!雖然妳要轉學了,但我還是會一樣喜歡妳。」

『嗯。』宇宇輕輕的應了一聲,頭垂得更低了。

 

火車已經開始減速,可是我還有好多想說的話沒說,還有重要的事沒做!剛剛在路上我想著見了面要送她一個紀念品,讓她可以看到它就想到我,可是我身上除了悠遊卡、手機、和空空如也的錢包,就沒別的了啊!在身上摸了老半天,才想起脖子上掛著老媽去媽祖廟求來的護身符,雖然沒有送項鍊那麼浪漫,但至少還蠻實用的吧!我直接把護身符脫下來往她頭上套,正好她頭低低的,角度剛好好套得很。一開始她有點被我嚇到,不過當她看到我為她掛上的護身符,她笑得好開心。

 

「希望媽祖會保佑我們兩個,雖然隔很遠可是感情還是很好。」我說。說完自己覺得自己土斃了,簡直像個廟公嘛!

『謝謝你,我會每天戴著。』宇宇看來一點都不介意我的蠢話,緊緊握著護身符笑得好甜蜜。

 

「那,就保持聯絡喔,我要下車了。」火車已經到站,再不下車不行了。

『啊?!』宇宇一臉錯愕的看著跳下車的我,『你要走啦?』

 

「因為我的錢只夠買到板橋的車票啊啊啊啊啊啊」我話才說了一半,車門就在我眼前關上了,我只能在月台上無奈的目送車子離開。真該死,我竟然忘了老哥成天說:「有錢走遍天下,沒錢寸步難行。」老哥真的永遠是對的!

 

雖然這是個不太完美的告白,但宇宇似乎一點都不在意。整個暑假,我們用手機聊、用網路聊,感覺就像最初那樣沒有距離,無話不談。我們不像一般情侶那樣整天肉麻兮兮的一直說我愛你,但即使只是聊你那邊是晴天還是下雨這類雞毛蒜皮的事,都會覺得心裡甜蜜蜜。

 

 

暑假結束,開學的第一天,放學時我很意外的在校門口遇見穿著綠制服的恩主公。

 

她說,她想回補習班看老師,從北一到補習班剛好會經過我們學校,所以她想說不如就在校門口等我和阿吉,三個人一起走比較有伴。

 

第二天,放學她一樣出現在校門口,她說昨天好像丟了把傘在補習班忘了拿。

第三天,放學她一樣出現在校門口,這次她說她要去找國中同學,她同學剛好住

補習班附近。

第四天、第五天,她還是一樣在校門口等我們,又有新的理由讓她剛好又和我們順路了。

 

連著一星期過去,我跟阿吉都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總覺得恩主公是故意製造和我們相處的機會,阿吉喜孜孜的說,恩主公該不會是喜歡上他?而我則以常理推斷,恩主公喜歡的人,應該是不管內在外在都大勝阿吉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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