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老師,你在幹嘛?為什麼要把水溝蓋搬起來?」學生們疑惑的問滿頭大汗的我。
「我是想說水溝可能髒了,應該要搬開來掃一掃,不然萬一長蚊子就不好了。」
「可是水溝蓋這麼重,老師你不是…?」
「重?不會啊?你看整個操場幾百個水溝蓋我都搬起來了,這太沒問題了嘛!」

「老師,你幹嘛跑下來抬營養午餐?湯桶那麼重你不要拿啦,你不是…?」
「區區一個湯桶算什麼?剛剛我才幫阿姨搬了兩百個便當,這太沒問題了嘛!」

「老師,你中午要吃泡麵?這太不營養了!你不是…?」
「哎唷,我就是喜歡吃這種沒營養的東西啊,我昨天才買了一箱泡麵呢!」

「老師,你怎麼在喝咖啡啦!你不知道你現在不能喝嗎?你不是…」
「我最愛喝咖啡了,這麼香這麼濃,不喝怎麼行?我一天至少要喝三大杯呢!」

「老師,你幹嘛在辦公室跳繩?這樣劇烈運動不好吧,你不是…?」
「這…難不倒我的,我,呼呼,像這樣激烈的才算是運動嘛…」

「老師,你去樹蔭底下休息啦,太陽那麼大,校長還要講很久,而且你不是…」
「這點太陽算得了什麼?再站個一個鐘頭也沒問題啊!」
「老師你幹嘛這樣虐待自己?就算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你肚子裡的…」
「我肚子裡可『沒』什麼其他的東西。」我強調,「我壯得跟牛一樣,安啦!」

「老師,就算你是母牛,也需要休息啊!」菜頭說。
「你說誰是母牛?」我目露兇光,「怎麼可以這樣說老師?」
「女的本來就是母牛,難道是公牛喔,公牛又不會生…」
「生什麼?你說生什麼啊?」
「沒有啦,我是說,公牛又不會生…『病』。」算你夠機靈,哼。

儘管我是這麼的努力嘗試一切莫名其妙讓我累的半死的舉動,來證明我的清白,可是還是沒用,我的桌上經常出現來路不明的鮮奶、雞精,甚至小寶寶的照片。
神啊!請你教教我,到底要怎麼樣大家才會相信我?難道我要去醫院做身體檢查,然後在朝會的時候跳上司令台去,用麥克風宣布:「大家看清楚,這個肚子裡面除了該有的東西之外沒有其他的了!」這樣才行嗎?

為了避嫌,我這陣子離林老師遠遠的,就連吃午飯的時候我也躲在辦公室吃泡麵,他來找我回教室吃飯,我也用吃飽了或想換換口味當擋箭牌,說不去就不去。平時在校園裡也是,遠遠的看到林老師我立刻轉頭就走,用小碎步逃離現場,一句話都不跟他說。雖然這種做法非常幼稚,但我又沒別的辦法,只好這麼做了。

幾天後,林老師在我桌上留了張字條:「放學後請到中庭一敘,有事請教。」

唉,在這種時候還偷偷摸摸的躲到四下無人的地方談事情,人家鐵定會懷疑的啊!可是如果不去,好像也不太好。段考快到了,萬一他是要談怎麼加強生物複習、甚至其他數科方面的補救教學的話,沒談成可是我們班的損失啊!

我聽說其他導師都有私下找林老師幫忙加課複習生物,他又那麼喜歡我們班,想主動幫他們複習的可能性很高;如果順利的話,還可以請他幫忙教數學健教,再加上我幫忙複習國文英文和社會科,這樣文理兩科的總複習可說是毫無破綻!

最後我決定把班長叫來,「你去跟林老師說,放學之後我在操場等他。」
「好,我馬上去跟林老師說。」班長乖巧的點點頭,「老師為什麼不直接跟他說?」
「呃…因為我跟他不熟,你們跟他比較熟,你們去講就好了。」我隨口說。
「你們不熟?可是你們不是小學同學嗎?」班長疑惑的問。

「沒這回事,我真的不認識他,我看是他不小心認錯人了。」我趁機澄清,「我回去翻過國小畢業紀念冊,我們班根本沒『林恆生』這個人啊!」
「嗯,會不會是因為林老師改過名字,老師你有仔細看過大頭照嗎?」班長說。
「呃…那倒沒有,我只有找名字而已。」我抓抓頭,「還是你聰明。」

「老師明天不如把畢業紀念冊帶來,如果真的不是,也有證據可以給大家看。」我欽佩的看著班長,你這麼聰明能幹,我看你來當導師可能比較適合啊。

××××××××××××××

放學之後,我依約到操場去,林老師已經等在那。

操場邊的球場有很多學生在打球,操場邊則有社區的民眾進來慢跑,熱鬧得很。不出我所料,放學後的操場實在是談話的最佳地點,人越多越顯得我們光明正大,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大家都是目擊證人,證明我跟他之間真的沒、關、係。

「黎老師!」林老師向我揮揮手,正要跑過來找我的時候,我對他比了個手勢:
「別、動!你、站、在、這、裡、就、好!」我大喊。

我們大概隔了五十公尺,不過當老師的嗓門本來就大,每個字我都喊得清清楚楚。
「為、什、麼?」他在另一頭大喊。
「我、們、又、不、是、講、秘、密,給、大、家、聽、有、什、麼、關、係?」

經過一番喊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過來了,大家好奇的看著隔空喊話的我們。很好很好,就是這樣!你們大家通通聽好了,我們兩個要談的可是正經事呢。

他呆了一會,「你、確、定?」他又大喊。「說、吧,是、什、麼、事?」我肯定的說。


他看了看四周,四周越來越安靜,連旁邊打球的人都停下來看我們在幹嘛,我聽見我背後的阿婆問他身邊的阿公說:「咁是低拍電影?喊嘎架大聲?」
「我、說、囉。」我點點頭。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大喊:

「你、最、近、為、什、麼、對、我、這、麼、冷、淡?」

天啊!我心都涼了,我真是錯看你了,為人師表的你不想著學生淨想些有的沒的,大庭廣眾之下你講這種話,叫我怎麼回答?周圍的人群也開始騷動,等著看好戲。好,算我笨,早知道還是應該躲起來說悄悄話才對。

「我、沒、有。」我喊回去。天地良心,最近我哪有對你「特別」冷淡,一直以來我對你都是這麼冷淡啊!
「你、明、明、有!」他又喊過來。可惡,你是要我怎樣!旁邊的阿媽走過來笑瞇瞇的拍拍我的肩,「小朋友,麥計較啦,我看這個少年耶人不錯說!」

我無奈的看了阿媽一眼,你這麼喜歡他你就趕快把他帶走啊,你跟我講有什麼用?林老師小跑步跑過來,我勉強擠出一個笑臉,顯示我的誠意和風度。
「你真的沒有生我的氣?」他又問。
「沒有就是沒有,你要我講幾遍?」我不耐煩的說。
「那就好,」他拍拍胸口,「我以為你是因為回想起小學的事,才對我這麼冷淡。」

「我不是你小學同學,你認錯人了。」我用力搖搖頭,「畢業紀念冊上又沒有你。」
「有啦。」「沒有。」「明明有!」「明明沒有!」「我說有就有!」「我說沒有就沒有!」呼,氣死我了,這樣吵下去是不會有結果的。

「不信明天我帶畢業紀念冊來給你看!」結果我們兩個異口同聲的說。

回家之後我又把畢業紀念冊翻出來,把我們班每個男生的臉都仔細看了一遍,除非他有整過型,不然我一定認得出來,我說的沒錯吧!哈哈!明天我就把畢業紀念冊帶到學校去,看你還有什麼話說!哼!


(22)

第二天,我扛著厚厚的國小畢業紀念冊到學校,哼,林老師,我這邊鐵證如山,你明明就是認錯人了,我看你怎麼解釋?

我在辦公室等了一會,林老師並沒有出現。嘿嘿,一定是他昨晚發現自己弄錯了,沒臉來找我磕頭認錯!我得意的露出勝利的微笑,只要再叫他跟學生澄清一下,我恢復清白之身的日子指日可待,而且也不用給學生看畢業紀念冊,真是太好了!

我原本很猶豫,要是國小時的蠢樣曝光,實在是有損我現在專業又端莊的形象啊;但是「形象誠可貴、清白價更高」,為了我的清白,也只有忍痛犧牲形象了!
國小時的我綁著歪一邊的馬尾,黑黑圓圓的,不像現在一樣散發智慧的光彩,學生看了一定會笑上好幾個月;而現在清白和形象得以兩全,我鬆了一口氣。

早自習的鐘聲響起,我哼著歌,愉快的走向我們班的教室。
我遠遠就聽見走廊盡頭鬧烘烘的,是哪一班這麼吵?完了,一定是我們班啊!一年級裡敢在早自習時間還這樣大吵大鬧的只有我們班,吵鬧是他們的強項,越瞭解他們越覺得他們這種天性是永遠改不掉了,唉。

我急忙衝進教室,發現大家都擠在教室後面,蹲在地上低頭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
「安靜!怎麼沒人管秩序?老師不在就可以這樣吵嗎?通通給我回位置上去!」我手插著腰對他們大吼。

「林老師在啊,老師,我們在看你的畢業紀念冊耶!」風紀從人群中伸出手來,朝我揮了揮手,「老師,你以前長得好呆喔,不過還是跟現在蠻像的。」你說什麼?不可能啊,十幾年前的我跟現在怎麼會像呢,你們說話要憑良心哪!

「黎老師,對不起,打鐘了嗎?我們看得太高興就沒注意到。大家先回座位吧!」林老師捧著畢業紀念冊,從人群中冒出來,笑瞇瞇的說。同學們拍拍屁股站起來,每個都奸笑著盯著我看,「老師從以前就一臉呆樣。」我聽見有人悄聲說。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呆了?」我搶過畢業紀念冊,奇怪,真的跟我那本一模一樣?他是怎麼拿到這本畢業紀念冊的?我的那本畢業紀念冊上明明沒有他啊!
「後面還有團體照,可以看到你們老師穿裙子的樣子喔!」林老師宣布。
「什麼!我要看!」「老師快點,拿來啦!」學生們瞬間離開位置,擠到我身邊。
我皺起眉頭,印象中好像是有我穿制服裙子的照片,給他們看應該也沒關係。
反正那是我小時候的樣子,每個人小時候都是很可愛的,我當然也不例外。

「好,我給你們看,但是你們看過之後以後就不能再叫我穿裙子。」我說。
「…」學生們楞了一會,我想他們正在盤算這場交易對他們是否有利。
「那算了。」菜頭爽快的說。「我也不看了。」副班長也說。
我有點驚訝,舉起紀念冊在他們眼前晃了晃,「你們不是一直很想看我穿裙子?」
「等等我們再跟林老師借就好啊。」班長開朗的說。

「對啊,如果這輩子沒看到老師本人穿裙子,我死不瞑目。」菜頭怪腔怪調的說。
他們回到位置上坐好,我轉頭問林老師,「這本畢業紀念冊是借來的吧?」
「這是我的啊。」他一臉無辜的說。
「好,那你在哪一頁,你翻出來給我看,也給大家看啊?」他接過畢業紀念冊,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一張大頭照說「喏,這個就是我啊!」

我驚訝的看著那張大頭照,下面清清楚楚的印著林、恆、生三個大字,再對臉,是比現在圓了點,頭髮也比較短,不過的確是他沒錯。等等,六年十三班?

「你在我隔壁班嘛,」我恍然大悟,「隔壁班的我當然不認識啊!」
「可是我們三四年級同班過兩年啊!」林老師說,「這樣當然算小學同學。」
「那麼久以前的事誰會記得啊,就連六年級的同學我也只記得一兩個而已啊!」
「我知道你不認得我。」林老師沮喪的說,「可是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嗎?」我搖頭,「我對你沒印象很正常啊,十幾年前的事誰還會記得啊?你對我有印象才不正常呢。你沒事記得我幹嘛?」

「正確的說我不是『記得你』,而是忘不掉你。」他說。學生們睜大了眼,啊?
「咳咳,」我趕緊咳嗽掩飾我的尷尬,「你不要亂講話。」
沒想到你以前暗戀我啊,真不好意思,不過本小姐對你可是一點印象都沒有,畢竟我從小就是品學兼優埋首書堆,像你這樣不起眼的人我當然沒注意到啦。

「老師,你以前暗戀我們老師喔!」哎呀,討厭,你們挑明了說我多尷尬啊。
「不,」林老師用力搖頭,「以前我被你們老師欺負得很慘,所以我忘不掉。」
我愣住了,你是說「欺負」?我怎麼可能去欺負別人,我當過模範生的耶!

「這真是天大的誤會。我不可能欺負別人,我是被人家欺負的那種!」我說。
「開學第一天你就給我取了一個很難聽的綽號,害我兩年來每天都被人家笑!」
林老師忿忿的說,「結果你竟然忘記了,還是你故意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好,那你倒是說說看我給你取了什麼綽號啊?我怎麼可能會…」

「賤肉。」他冷冷的說。
賤肉?賤肉?好熟悉、好懷念的感覺!「喔!喔!你是賤肉啊!」我驚叫,

「對不起,我只記得你的綽號,你這樣說我就想起來了。」我捧著肚子大笑,「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你還記得啊,你也覺得這個綽號很經典對不對!」

「老師好差勁。」風紀說,「平常還假惺惺說什麼要友愛同學,自己卻這麼過份。」
我趕緊止住笑,「不是,我是因為見到國小同學,覺得很親切才笑的」。我說。

「上次我叫王佩君菜花頭,你還罰我菜花頭寫五十次,老師你也罰她!」菜頭指著我,不服氣的跟林老師說。
「呃…我是開玩笑的嘛。」我臉都綠了,當老師最重要的一是演技二是形象,不能以身作則樹立模範的話,是沒辦法把學生教得口服心也服的啊!

「事實上呢,我根本是無心的,因為『賤肉橫生』這四個字其實是一個成語,」我試著硬拗,「我是在看成語故事的時候看到這句話,這其實是有個小典故的…」
「什麼典故?你說啊!」林老師一本正經的問。
「呃、嗯、這個呢是這樣,從前從前有一個叫橫生的人,他發現了一塊很大的肉,」我用非常大陸尋奇主持人的方式說著,「在古代是很難得見到這樣大的一塊肉的,所以後來的人為了紀念他,就稱呼他為『見肉』橫生,原本是『看見』的見,但是後來流傳了幾千年之後,就被頑皮的小朋友改成現在常見的『賤』了。」

「鬼才相信。」「老師又在亂蓋了。」「我要回家問我阿姨,她是國文老師。」嗚,你們有點赤子之心不行嗎?我編故事編得也很辛苦耶!

「老師以前還說不能罵髒話,沒想到你自己小學三年級就開始罵髒話。」小胖說。
「『賤肉』怎麼會是髒話呢?」我說,「『賤』是一個有點嚴厲的形容詞而已啊,而且誠如我剛剛解釋過的,它的背後其實是有個有趣的小典故,你剛沒聽到嗎。」

「那我們以後說別人『賤』不用罰寫囉!」菜頭說,「反正只是個形容詞而已啊!」
「呃…」我一下不知怎麼回答,菜頭在一旁興高采烈的編起故事來:
「從前從前有一個人叫做靠,他的爸爸叫做靠爸,他的媽媽叫做靠母,他的…」
「等等等等,我不是這個意思!誰說可以罵髒話的!」我板起臉,「誰教你的?」
「老師你教的啊。」我臉都綠了,這…這怎麼能算到我頭上?


(23)

對我來說,過去的回憶像是被封在一個個的盒子裡,堆積在我腦袋的儲藏室中,雖然我並沒有忘記,但卻也回想不起來;只有在聽到開啟記憶盒子的密語之後,它才會突然蹦出來,把裡面裝的回憶一股腦的通通倒出來,即使是很久以前的事,一旦想起來,也會像是剛發生過似的那麼印象深刻。

多虧賤肉同學(喔不,是「恆生」同學)提醒,我總算想起我跟他同班的那兩年,那可是我人生中最風光的兩年。

國小一二年級的時候什麼都不懂,我的世界裡最重要的是小甜甜卡通和紙娃娃,每天一大早就起床乖乖上學去,學一加一等於二二加二等於四、學「我起得早、太陽也起得早」…,學校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有盪鞦韆、蹺蹺板、很多老師和同學的地方,沒什麼特別。

但是到三年級之後我變了,我不再只想每天乖乖坐著上課。我要當班上的「老大」!我想要像老師一樣,擁有讓人害怕的權力,我說東大家就不敢往西,那多過癮啊!

要成為老大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這點相信大家都知道。
雖然當班上的老大不必像黑社會老大一樣刀裡來、火裡去,一出門就被人家砍,心愛的女人老是被抓走等等,但是還是有許多不為人知的辛苦之處。
而要當「老大」必備的三大條件是男生怕你、女生喜歡你、老師挺你,缺一不可。(想當老大的同學們請準備好紙筆,好好做筆記)

其中,討老師歡心算是最簡單的,你只要每次考試都考一百分,整齊清潔有禮貌,作業認真寫,上課認真聽,掃地認真掃,那麼和其他每天混吃等下課的同學一比,你自然一枝獨秀,輕易就能獲得老師的讚賞和青睞,被拔擢為班長的機會也大增。但是要注意「班長」並不等於「老大」,如果沒有同學支持,班長一職形同傀儡。

所以下一步是要讓班上的女同學們喜歡你,跟你一國。這一點其實也不難辦到,以我對我媽的長久觀察,我得到的結論是:沒有女生能抵抗「誇獎」和「贈品」這兩樣東西。我媽媽笑得最燦爛的時候,不是在我爸在情人節送他一朵玫瑰花時,而是在百貨公司的小姐說小學二年級的我跟她是姊妹、或是賣青菜的阿婆大方的送她一把小白菜的時候,她才會打心底感到滿足、高興、和獲得無比的成就感。

但國小女生跟四十歲的媽媽的想法、喜好怎能相提並論?你或許會懷疑這一點。雖然這是合理的懷疑,不過事實上每個女生的心裡,都躲著一個歐巴桑---就像某位我喜愛的作家說過的「每個人的心裡都躲著一個孩童」那樣的合理。

我相信每個人都有赤子之心,但每個人同時也有一顆歐吉桑或歐巴桑之心,不然你怎麼解釋孔子小時候為什麼不玩辦家家酒,而愛玩祭拜死人這種遊戲?

所以我時常會送點不花錢的小禮物給班上女生,例如拿用過測驗紙折的小花,在公園撿的漂亮樹葉等等,但是最基本的還是要多誇獎她們:「你的手帕真漂亮」、「你的頭髮真漂亮」之類的,你必須培養敏銳的觀察力,很快找出每個人的優點,然後投其所好的誇獎對方。時時誇獎別人不但是「日行一善」,而且久而久之,你會發現每個人都蠻可愛的、每件事都蠻有趣的,可以培養出偉人般的寬大胸襟---就像我現在這樣。(咳咳…)

另外,表面的誇獎太多會顯得沒有誠意,這時就要從一些不著邊際的地方誇起:「你好親切喔」、「你人緣真好」、「你真是文靜有氣質」等,別忘了最後要黯然的加上一句:「我好羨慕你,我都不像你這樣,要是我能跟你一樣該有多好啊。」他們一定會趕緊安慰你,但是你稍加注意就會發現到她們嘴角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

當你獲得了老師的肯定和女生的支持,天下可說已定,畢竟國小時都是女生掌權。但是如果你希望進一步鞏固江山,免得男生一天到晚搗蛋,影響老師對你的信任;或是突然蹦出另一個品學兼優的男性競爭者,你還是必須收服班上的男生才行。

據我分析,男生們的領導者大概可分為三種:長得孔武有力人見人怕的技安型、身懷絕世武功沒人打得贏的功夫小子型、會打球會跑步十項全能的運動健將型。江湖上女老大本來就少見,而像我這樣四肢不發達的弱女子兼運動白癡,想獲得男生們的尊敬簡直比登天還難。

不過聰明的我想到:為什麼老公總會怕老婆、兒子總會怕媽媽、學生總會怕老師?
答案是:有時候被罵比被揍還難過。

嘴巴是威力強大且相當主流派的攻擊武器,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春秋戰國時代,縱橫家們憑著一張嘴可以由布衣變卿相;之後唐代魏徵則是會罵又敢罵的代表,到了清代,九品官包龍星把罵人的藝術發揚到極致,甚至還被拍成電影流傳後世。

所以說,罵人本身並不是件壞事,重點是要罵得好、罵得巧、罵得一針見血。罵人不能帶髒字,罵髒話會降低你的水準而且有損口德。要罵到對方無法反駁,而且被罵完還會暗自佩服你「怎麼這傢伙罵人的功力一下增強了幾十倍啊…」,這樣才算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請看下面這個例子:

【一般情況】

國小男生:「恰北北!母老虎!」
國小女生:「你幹嘛罵我?我要跟老師說!」
國小男生:「去啊去啊,反正你最喜歡打小報告,我才不怕!」(得意洋洋)

主角若換成是我,情況就不同了。我得到我媽的遺傳,隨便開口就是一篇大道理。

國小男生:「恰北北!母老虎!」
我:「你說我恰北北?你說我是母老虎?你有什麼證據?」
國小男生:「…什麼證據?聽不懂啦,反正你就是恰北北、母老虎!」
我:「老師說沒有證據亂講話,就是冤枉別人,你為什麼要冤枉我?」
國小男生:「我...我沒有冤枉你啊,我只是說你母老虎而已。」
我:「你沒有證據就這樣說,破壞我形象,不只是冤枉我,你根本是陷害我!」
國小男生:「我…我沒有!你那麼恰幹什麼?你以後一定嫁不出去!」
我:「你這樣陷害我,簡直跟陷害岳飛的奸臣秦檜一樣!你不覺得可恥嗎?」
國小男生:「我…可恥?我又不是只說你一個,我也說林美麗母老虎啊!」
我:「你不只說我一個?那這樣說來你是陷害很多人、冤枉很多人?」
國小男生:「我哪有!」(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你現在就會陷害班上同學,那等你長大以後你一定還會陷害朋友、家人,出賣我們的國家,我們國家萬一滅亡,一定都是被你這種人害的!」
國小男生:「…好啦,我跟你說對不起可以了吧。」(趕緊逃走)

×××××××××××××

經過一連串「大道理攻擊」,班上男生漸漸看到我就躲,免得莫名其妙被念一頓。這樣的成果我非常滿意,但是只有一個小問題,就是綽號「賤肉」的林恆生同學,不論我罵了他多少次,他還是要故意跟我作對---基於一種復仇的心態。
他對上其他女生很好,在老師面前也很乖,所有的攻擊行動都只針對我一個人。不過也難怪他這麼對我,誰敢給我取這麼難聽的綽號,我一定也會恨他一輩子。

話說三年級開學的第一天,因為我最早到,老師便請我幫忙,要我先把班上同學的名字寫在黑板上,這樣同學們上台自我介紹的時候就可以節省寫名字的時間。
我照老師的吩咐把全班的名字都寫好,但是我不小心把林恆生寫成了「林橫生」。結果他上台自我介紹的時候,很不好意思的跟老師說:「我的恆是永恆的恆。」

不,你不要誤會老師,這是我寫的!

我想起老師常說「做人要誠實,要勇於認錯」,於是我很勇敢的舉手,站起來說:「對不起,是我寫錯了,我以為你的名字是『賤肉橫生』的『橫生』,對不起!」全班同學還搞不懂狀況,老師倒是哈哈大笑起來,「『賤肉橫生』是罵人的話耶!」

是嗎?其實我也不太清楚那是什麼意思,前幾天在書上看到,我還沒去查字典,不過大家聽完就開始騷動起來,很高興又學會一句罵人的話:「賤肉橫生」。

然後那一天的下課,就有人叫他「賤肉」了。而且不只如此,男生們會惡作劇,趁他不在的時候在他桌子上用粉筆寫上「肉」字,更過份的還趁午休他睡著時,在他額頭正中間寫個大大的「肉」字。

為什麼只寫「肉」一個字?那是因為「賤」這個字那時候還有很多人不會寫。後來大家學會「賤」這個字之後,他的境遇就更悲慘了…唉!

(24)

每當我聽到有人大叫林恆生的綽號:「賤肉~」的時候,我就會覺得很對不起他。我也考慮過跟他說對不起,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可是堂堂的班長耶!班長的地位這麼崇高,怎麼能隨隨便便跟他這種「賤」字輩的升斗小民道歉呢?而且他還不是三天兩頭的找我麻煩,找到機會就偷拉我的頭髮、或是推我一把,他也從來沒跟我說過對不起啊,我不跟他道歉應該也不算太過份吧?

×××××××××××

在我讀國小的時候,每個星期六是「便服日」,因為一星期只有這天可以穿便服,所以大部分的女生都會換上漂亮的新衣服、新裙子,到學校來個「服裝發表會」;但是對我來說,每個星期六卻是最傷腦筋的日子,因為我沒有新衣服可以穿。
我的便服都是姊姊不穿後才傳給我的,所以每件衣服看起來都舊舊的,我知道家裡沒有錢讓每個人都有新衣服穿,爸媽自己也都穿著十年前的舊衣服,我怎麼能任性的說我想要一件新衣服呢?

所以當同學問:「你怎麼老穿這幾件衣服啊?」「你媽媽沒有買新衣服給你嗎?」
我都會裝成若無其事的說:「沒有啦,我覺得穿到學校容易弄髒,所以就隨便穿。」用我與生俱來的好演技騙過大家。
私底下,我經常看仙履奇緣這個故事,我幻想著守護我的仙女有一天會突然出現,輕輕揮動魔杖,變出一套華麗的新衣服送給我,讓我可以過一個不一樣的星期六。

四年級的某一天,媽媽把我們三姊妹叫到房間,拿出三套漂亮的新衣服,說:「這三件是爺爺送給你們的新衣服,你們要好好愛惜,不准弄髒,知道嗎?」
那是三套樣式一樣,但顏色不同的漂亮洋裝,就跟小甜甜還有喬琪姑娘穿的一樣,有著蕾絲花邊,小圓領、蝴蝶結,粉紅、粉黃、粉藍三種顏色,每件我都好喜歡。

我們三姊妹商量了一下,姊姊拿了粉紅色的,妹妹拿了粉黃色的,我拿了粉藍色的。爺爺真是厲害,竟然知道我們每個人喜歡的顏色,細心的各買了一件。雖然我的生活中沒有仙女,但是我有疼我的爺爺,我可是比灰姑娘幸福一百倍呢。

×××××××××××

星期六,我們三姊妹一早就起床,迫不及待的從衣櫃拿出早就想穿的新洋裝換上。鏡裡的我們變得像富家千金一樣高貴,我們對著鏡子直傻笑,拉著裙子好不得意。我拿出運動褲穿上,這是防範男生掀裙子的必備措施,而且活動起來也比較方便;可是我發現如果在洋裝底下穿上褲子的話,肚子會鼓起來一塊,看起來好難看。

「大姊,你看,這邊都會鼓起來。」我指指肚子,「你裡面要穿褲子嗎?」
「我才不要,那樣好醜。」老姊篤定的說。
「你都不怕男生會掀你裙子嗎?」我問。
「哼,誰敢掀我裙子,周奕曼會幫我教訓他!」周奕曼是她在班上最要好的朋友,同時也是他們班的頭頭,她一直是我景仰且努力追隨的偶像,有這麼堅強的靠山,難怪老姊這麼有恃無恐。

等等,我不也是我們班的頭頭嗎?我怕什麼?最近這半年來,除了林恆生之外,幾乎沒有人敢找我的碴,我有什麼好怕的?於是我也自信滿滿的出門去。

到了學校,班上女生馬上就發現我今天「不一樣」,大家用羨慕的眼光看著我,我驕傲的展示我的新衣服,「這是我爺爺買給我的,很漂亮吧!」我得意的說。

我陶醉在大家的讚美之中,但是很快的,我就發現問題來了。
我負責的掃地工作是窗戶,但我今天不能像平常一樣爬上窗台去擦上面的窗戶,因為我穿裙子。所以我只好拿長柄抹布,搖搖晃晃的試著用它把窗戶擦乾淨。可是好死不死,那把長柄抹布因為太久沒人用,越擦越髒,玻璃看起來灰濛濛的,看來不爬上去擦是擦不乾淨的。

要是等下衛生股長來檢查,發現我竟然沒擦乾淨,跑去跟老師報告的話,那我一定
會被罵:「你是班長耶,班長要當全班的模範!連窗戶都擦不好,你這種人根本不配當班長,我要把你換掉!」我越想越擔心,我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要是因為玻璃沒擦乾淨就得拱手讓人,那多冤枉哪!

我靠在窗戶旁邊煩惱著,現在只能找人來幫我擦,但是我又不好意思找女生幫忙,而且她們可能會追根究底的問個老半天,我看我還是找個普通的笨蛋幫忙好了。

「喂,許文博,你過來一下。」「不要。一定沒好事。」「叫你過來就過來,囉唆!」「我不要。」他飛快的一個轉身逃走,我連追都懶得追,平常的我就追不到了,更何況是今天?穿裙子實在是夠麻煩的,唉。我環顧四周,「陳建宏,你有空嗎?」「洪志明,幫我一個忙啦。」我找了好幾個男生,但是他們全都嚇得拔腿就跑,
我該怎麼辦呢?難道真的要我穿著裙子爬上窗台去?

「妳找他們幹嘛?」林恆生提著掃把從外掃區回來,「妳又在欺負別人是不是?」
「我才沒有。」我白了他一眼,雖然知道他幫我的機率是零,但是我還是問他:「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因為他看起來還蠻笨的,說不定會上當。

「幹嘛?」咦,他真的沒跑走,我果然沒看錯他!
「你可不可以幫我爬上去擦上面的窗戶?」我低聲下氣的拜託他。
「你為什麼不自己爬上去擦?你平常不是都自己擦嗎?」
「呃…因為我腳扭到了,爬不上去。」我隨口扯了個謊。
「你剛剛明明還好好的啊。」他一臉懷疑。
「呃…對啊,我是三分鐘前才扭到的。你到底要不要幫我擦啦?」
「不要。我幹嘛幫你擦。」哼,算了,我早料到會這樣,我找別人可以吧。

林恆生沒走開,拿著掃把在我旁邊走來走去,不懷好意的從各個角度打量我。
「你看什麼看?」我被他看得一肚子火,「你不幫我擦窗戶就滾遠一點!」
「穿新衣服喔。」他說。「對,怎麼樣?」我沒好氣的回答。

「我在想,」他意味深長的看著我的裙子,「你裡面是不是沒穿?」
我被嚇得渾身汗毛直豎,「當、當然有啊!你、你不要亂講話!」
「我賭一百塊你裡面沒穿。」他猙獰的笑,「你敢不敢賭?」

100塊!我一天的零用錢也才10塊,我哪賭得起。「誰…誰要跟你賭,無聊。」
「我就知道你不敢賭。」他露出邪惡的笑容,「我要告訴大家,今天有好東西看。」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他要聯合所有男生掀我裙子?那還得了?
班上男生這麼多,我一個人哪有辦法防得了二十幾個色狼?

「賭就賭,我才不是不敢賭,我是怕你輸不起!」我表面強悍,其實怕的要死。
「好,那你掀開來給我看。」「不要。」「那我自己掀。」「不行!」我連連後退。
「你裡面明明就沒穿,還不承認?」「就跟你說有穿,你是要怎樣?」
「好,那你爬上去擦窗戶給我看,我就相信你。」僵持了一會之後,他這麼說。
「爬就爬,誰怕誰啊。哼。」我嘴巴上這麼說,但是身子卻一動也不動。

「爬啊,快點爬啊!」他一臉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你先退後一點我再爬。」他聽話的退了一步。
「你再退後一點。」「不要。」「不退後一點我怎麼爬?」「不站近一點我怎麼看?」

我無計可施,只好很小心的、用非常慢的速度慢慢的把一隻腳抬起來,蹬上窗台,然後再用手慢慢把整個身體撐起來,另一隻腳跟著慢慢踩上窗台,呼,我上來了。幸好裙子夠長、老天幫忙、我夠聰明,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我得意的看了站在下面的林恆生一眼,趕快準備好你的100塊吧,笨蛋!

「怎麼樣,100塊拿來。」
「沒這麼快,要等你擦完窗戶,然後跳下來才算。」他不慌不忙的說。我瞪了他一眼,這個人真小心眼。擦就擦…咦,我的抹布呢?該不會是…?

「你要抹布是吧?」他拎著我的抹布,「下來拿啊。」要我全套慢動作再來一次,那多麻煩啊。「不要。」「那我拿過去給你。」「不要,你不准靠過來。你丟給我。」
「丟?可是我技術不好耶,萬一丟到你我就不好意思了。」「沒關係,我會接住。」
啪!說時遲那時快,我的抹布離開了他的手,以優美的曲線啪的一聲擊中我的臉。

「意外!意外而已。」他在底下兩手一攤。可惡,白癡都看得出來你是故意的!
我把砸在臉上的抹布拿下來,恨恨的擦著窗戶,「輕點輕點,別把玻璃擦破了。」他在下面幸災樂禍的說。好,林恆生你給我記住,這個仇不報我就不姓黎!

「擦好了,我要下去了。」我說。他點點頭,雙手抱在胸前,等著看我跳下來。
啪!我把手上的抹布狠狠的朝他的臉砸下去,趁他的臉被抹布矇住的那一剎那,輕輕的從窗台上跳下來。

哼,跟我鬥?過八百年之後再來吧!「100塊拿來。」他聽話的掏出100塊給我。我拿著100塊的鈔票,盤算著該買什麼好的時候,林恆生跑過來,在我耳邊說,「我都看到了。白色的,對不對?」

我像是觸電一樣渾身發麻,「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都看到了,很精彩。那100塊是我可憐你、賞你的,乖。」
我呆呆望著手裡那張100塊鈔票,這麼說來,這不就是我出賣自己身體賺來的錢?這種骯髒錢,我不要啦!嗚!

(25)

「林恆生,訓導主任叫你到訓導處去。」星期一第一節下課,我隨便編了個理由,把林恆生從教室騙了出去。我遠遠的跟在他後面,等走到一樓的走廊,才叫住他。「你跟來幹嘛?主任不是找我嗎?他也有找妳?」他問。
「主任現在不在辦公室,他在地下室,叫我們去地下室幫忙搬東西。」我說。
「地下室?」他嚇了一大跳,「哪…個地下室?不會是這邊樓梯下去那個吧?」
「就是這個地下室。」我推著他往下走,「怎麼,你怕啦?」


「我…當然不怕啦。」他逞強的說,「不過聽說這個地下室裡有鬼,妳不怕嗎?」打從一年級起,學校就流傳著仁愛樓的地下室有鬼的傳說。有人繪聲繪影的說看到裡面有一副棺材,還有一個穿白衣服,長頭髮的女生著白蠟燭,跪在棺材旁邊哭,邊哭邊說著:「嗚!我好慘啊、我好慘啊!」然後突然飄過來,掐住你的脖子……

這個可怕的傳說吸引了許多人挑戰,大家都想親眼看看地下室是不是真的有鬼,有的人是好奇、有的人是想證明自己很勇敢,總之我聽過很多人試著摸黑往下走,但是他們頂多走到鐵門前,就自己嚇得跑上來了,沒有人有勇氣推開鐵門走進去,所以地下室裡面的情形一直是個謎。

我當然聽過這個傳說,而且也怕得要死,想想看,有個鬼跟我在同一間學校耶!萬一我一個人去上廁所的時候碰到他,那多恐怖啊!「小妹妹,妳有沒有衛生紙?」光是用想的我就渾身冷汗啦!

但是我要跟林恆生談的事,絕對不能讓別人聽到,所以我非得找個沒人的地方談,反正只要不進去地下室裡面,在鐵門外談,應該很安全吧!我這麼安慰自己。

我們一步步往下走,四周越來越暗,空氣也變得濕濕冷冷的,空氣中瀰漫一種怪味,一定是屍體的味道!我越想越害怕,但是幸好林恆生走在前面,(這當然是我刻意安排的)要是有什麼萬一,也有他幫我當擋箭牌。

我們兩個站在門口,「主任,我們來了。」林恆生小小聲的叫著。看來他也很怕。
「主任不在裡面。」我說,「我騙你的,因為我有話要問你。」
「你很無聊耶,到底什麼事?給妳100塊嫌不夠是不是?」一片黑暗中,他這麼說。要不是這裡太黑打不到他,我真想給他一巴掌,家裡有錢了不起啊?

「你給我聽清楚了,星期六那天我穿的是白色的體育褲,你看到的是體育褲!」
「好啦好啦,是體育褲,算我輸,現在我可以上去了吧。」看來他還是不相信。
「嗯,還有,這件事你不可以告訴別人。你答應我,我就把100塊還你。」
「你不是說是體育褲嗎?那你幹嘛怕我告訴別人?」
「哎唷,反正100塊還你,你不准跟別人說,你要是說出去的話…」我話還沒講完,鐵門另一邊突然傳來喀拉喀拉的聲音,我們兩個大聲尖叫著,沒命的往一樓逃。但是一樓的樓梯口有跟鬼一樣恐怖的東西等著我們:是拿著藤條的訓導主任!

「我不是說不准到地下室去玩嗎?你們兩個跟我到訓導處去!」主任生氣的大罵。
「主任,下面有鬼!」「真的,我聽到開門的聲音!」我們臉色慘白的拼命解釋。
「鬼在開門?」主任伸出拳頭,在我們倆頭上各敲了一記,「鬼有必要開門嗎?」
對喔,說的也是,鬼會穿牆,根本不用開門嘛。等等,剛剛那個不是鬼,那不就是…
「主任!有僵屍啦!」我哭喊著,「一定是棺材裡那個人變成僵屍了!」
「少在那邊給我胡說八道!大白天的哪來的僵屍啊?跟我到訓導處,走!」

「主任,跟她沒關係啦,是我硬拉她下去的。」林恆生突然挺身而出,幫我解圍。我楞楞的看著他,這個笨蛋竟然也知道「英雄救美」的道理?
「好,那沒妳的事,妳先回教室,順便叫你們導師來訓導處把他領回去。」主任說。我擔心的看了林恆生一眼,他倔強的別過頭去,看都不看我。

後來我聽別的同學說,林恆生被我們老師還有訓導主任罵得很慘,但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把我供出來。我真的很感謝他,要是老師知道是我把他騙到地下室去的,我這個班長一定會馬上被換掉。

林恆生救了我,照理說我應該要報恩,但是他那欠揍的態度,又讓我恨得牙癢癢的。他經常會不懷好意的盯著我的裙子看,露出得意的笑容,一副他什麼都知道的樣子;每當他跟男生們講悄悄話的時候,我都很擔心他會不會把我的秘密洩漏出去?

有把柄落在別人手裡真的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即使對方不明白要脅你也一樣。

在古代,如果一國之君不小心露出了他的龍內褲,他可以下令把這個人拖出去斬,或是挖去他的雙眼做為懲罰,再不然就是毒啞他、砍斷他的手,以防止他洩漏秘密;但是現代的我身為班長,卻一點刑權都沒有,所以我只能忍氣吞聲的放下身段,他對我的種種挑釁行為,我都默默隱忍下來,以免他一氣之下到處廣播我的秘密。

我完美的班長生涯,因為邪惡的林恆生礙手礙腳,在極盛時期開始漸漸的走下坡;班上男生不再那麼怕我,他們有林恆生當靠山,他們知道只要他出面,我就會屈服。女生們也開始懷疑我,因為我不像以前那樣有魄力,一碰上林恆生就變得很懦弱。

一切都是林恆生害的。要不是他,我可以安安穩穩的當我的一代女皇。
似乎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學到教訓,那就是只要一穿上裙子,就是惡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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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黎老師,這是你們班這次生物小考成績,考得不錯喔,你要不要看一下?」林老師拿著成績登記表走到我的辦公桌旁邊,笑嘻嘻的問。我低著頭改作業,頭抬都不抬,假裝沒聽到。

「黎老師?」林老師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在發呆嗎?」我抬起頭,瞪了他一眼,「對不起,我不想跟豬說話,請你滾遠一點,謝謝。」
因為從小響應乖乖禮貌運動,就連罵人也沒辦法不加請、謝謝、對不起,唉!對於這個殘害我童年的壞蛋,我何必這麼有禮貌呢?

「妳還說妳沒有對我冷淡,妳到底是怎麼了?」他拉了張椅子在我旁邊坐了下來,幸好辦公室沒別人在,不然又要誤會我們了。
「我在忙,你沒看見嗎?」我埋頭繼續改作業,「要給我看什麼,放桌上就好。」
「那你一邊改作業,一邊聽我說好了。」這傢伙依然死皮賴臉的不肯走。

「黎老師,你知道我最喜歡什麼顏色嗎?」「什麼顏色?」我隨口問。
「我最喜歡白色了。你也很喜歡白色對不對?」他意有所指的用曖昧的口氣說。

白色!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擺明了是挑釁嘛!我抓起一落作業簿狠很往他頭上砸,「林恆生,你不要這麼過份!」我怒氣沖沖的說。
「你想起來了對不對!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想起來了,所以才對我這麼冷淡!」
他指著我大叫,「對嘛,這才像妳,哇,過了這麼多年,怎麼妳打人還是這麼痛啊!」
「那當然,這十幾年來我的功夫從來都沒有荒廢過!」

「老師妳幹嘛打林老師?你們吵架了喔?」兩個二年級的突然出現,嚇了我一大跳。
「我…呃…」人證物證俱在,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唬過去。
「笨,妳沒聽過打是情、罵是愛嗎?還在這邊當什麼電燈泡,走啦!老師再見!」不!不是這樣的,你們別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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