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聽說多數動物的發情期在春天。人類也是動物的一種,照理來說應該也是如此才對;但奇怪的是,現在明明又不是春天,距離第二次段考也沒剩幾天,不知道為什麼,整個校園突然開始「春意盎然」起來---愛來愛去的八卦滿天飛。好幾個班的老師都發現他們班的小朋友開始談戀愛,而且竟然連師生戀都出籠了。

聽說有幾個一年級的經常去找林恆生,還曾經為他跟誰多說一句話當場嫉妒落淚,而且其中有一個竟然還是模範生!真是嚇死人了,幸好我們班班長一向很有眼光,不然我可要傷腦筋了。不過這陣「春」風來勢洶洶,遲早會吹到我們班上。

×××××××××××××

「老師,有人把這個放在我抽屜裡。」歷史課下課後,曉凡和心玫把我拉到走廊邊,鬼鬼祟祟的塞了一張紙條給我,她們還張望了一下確定四下無人,才准我打開來看。

我好奇的打開紙條,上面寫著「林曉凡你好漂亮,我針的很喜歡你。」雖然沒署名,但是每天改聯絡簿的我,一眼就認出這是菜頭的字。菜頭的字一向歪七扭八的,像是剛學會寫字一樣,而且他每次都把「真」寫成「針」,這次寫情書也不例外。以寫錯一次罰寫十遍來算,我至少已經罰他寫了三百多次,但是他就是改不過來。該來的遲早要來,春風果然也吹進我們班了。

「老師,你看得出來是誰寫的嗎?」曉凡湊過來問。
「呃…我看不出來。」我很有義氣的沒把他供出來。
「我想是菜頭寫的。」曉凡指著紙條說,「老師你看,這個『真』字他每次都寫錯,國文老師跟他講了很多次,而且我有拿他的上次小考的考卷來對,字看起來很像。」
「是嗎,不過經常寫錯字的也不只他一個,字看起來也不太像。」我繼續裝傻。

「老師,一定是他寫的啦,我親眼看到他把紙條塞到林曉凡的抽屜裡。」心玫說。
搞了半天原來你們早就知道了啊,害我還在那邊演了老半天。等等,那就奇怪了,「既然你們知道是誰寫的,幹嘛還給我看?」我不解的問,「你是要我處罰他嗎?」
「不是啦,老師,我想請你幫我跟他說,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請他不要胡思亂想。」曉凡說,「還有請他以後不要再寫這種東西給我,這樣我會很困擾的。」

「那妳自己跟他講。」我把紙條塞回她手裡,「這種事還是面對面講清楚比較好啦。」
「不行啦,」曉凡把紙條再塞回我手裡,「我去講的話,以後我們兩個見面多尷尬。」
「我去講也會尷尬啊,我跟他也是天天見面耶。」我把紙條塞進曉凡制服口袋裡。

「你是老師,有什麼好尷尬的?」她又扔回來,而且還用手護住口袋不讓我再進攻。
「哎唷,那不然你叫心玫去幫你說嘛。」我趕緊把紙條塞給心玫。
「老師你不要逃避了!」心玫又把紙條塞回來給我。

喂!到底是誰在逃避啊?我被她們倆搞得哭笑不得,要我這個導師出面去跟他說:「對不起,林曉凡說她跟你只是普通朋友。」多詭異啊?我又不是她媽!
「你不喜歡他就直接跟他講啊。你把紙條拿給我,叫我去跟他講,他一定會更難過。」我低頭看著手裡那張沒人要的紙條,經過一番折騰,已經被我們弄得皺皺爛爛的,可憐兮兮的躺在我手心裡。就算是菜頭那種沒神經的人,知道的話也會不好過的。

「放心,我們都幫你想好了,你就說你是檢查抽屜的時候發現的就好啦。」曉凡說。
「啊?」原來她們可是有備而來啊,「然後呢?然後我應該怎麼說比較好?」
「你就說,因為我媽反對我國中就交男朋友,所以建議我們還是先當好朋友就好。」
「哇,你怎麼說得這麼順啊?」我佩服的問。「因為她從國小就常接到情書啊!」
心玫捏捏曉凡的臉頰,「老師,她從國小就很受歡迎了,很多男生都喜歡她喔。」
「哪有很多,也才六七個而已。」曉凡嘟著嘴一臉不以為然的說。

我有點愣住,六七個還不算多?現在的小朋友真的是好早熟啊。
「老師,那就拜託你囉。」曉凡和心玫笑瞇瞇的揮手跟我說了再見,跑回教室去了。
唉,看來我是非當壞人不可了,林媽媽管得嚴我是知道的,不過以剛剛的情況看來,媽媽不准只是次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她對菜頭根本一點意思都沒有。流水有意,落花無情,這也是勉強不來的,只有請菜頭節哀順變了。

午休的時候,我把菜頭叫到走廊上,照曉凡和心玫編的劇本演了一遍,除此之外,我還特別加了幾段平常背得琅琅上口的台詞,以增加整齣戲的說服力。

「你們現在還小,最要緊的就是好好用功讀書,因為你們是國家未來的主人翁,我們國家的未來全看你們,把寫情書的時間拿來寫寫數學,背英文,不是更好?而且段考快到了,更要好好加油,老師一直覺得你很有潛力,進步的空間很大…」
我的大道理攻擊還沒結束,一直默默不語的菜頭突然問:「妳怎麼會有這張紙條?」

「我剛不是說過是檢查抽屜的時候找到的嗎?」我心中突然升起不詳的預感。
「那妳說,妳是什麼時候檢查的?」
「呃…就今天早上你們朝會的時候啊。」我有點心虛的說。
「妳說謊,是林曉凡拿給你的對不對?我第二節下課才拿給他,妳朝會的時候怎麼可能檢查得到。她一定很討厭我,才把紙條拿給妳。」菜頭很沮喪的揉了揉鼻子。

天啊!我暗叫不妙,這下不是全穿幫了嗎?這麼重要的時間點妳們竟然沒跟我說!完了完了,他萬一哭了我要怎麼辦啊?我趕緊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但是好像更糟。他的眼睛開始紅了,兩隻大眼睛水汪汪的眼看就快哭出來。

「那張紙條是我在地上撿到,然後拿給你們老師的啦。怎麼,是你寫的啊?」林老師突然從我們背後冒出來,笑瞇瞇的說。平時我最恨他這樣一聲不響的出現,但是在這緊要關頭他還真幫了我一個大忙。

「你們不用騙我,我有看到她們跟老師說悄悄話,那時候我就大概猜到我沒望了。」
「我是老師,怎麼可能說謊呢!」我一臉很受傷的樣子說。(事實上就是因為當老師所以要常常說謊,唉。)

「對啊,那真的是我在走廊撿到的啦,那時候紙條已經髒了,又沒寫是誰寫的,我想如果送出去的話,林曉凡說不定會覺得你很沒誠意,反而不好,你說是不是?所以我才請黎老師幫忙,看看能不能物歸原主。」林老師一臉誠懇的說。

「原來如此,謝謝老師。」菜頭又恢復平時的笑容,開心的說。
「好啦,進教室去吧。」林老師拍拍他的肩膀,「加油,下次要記得要寫名字喔。」菜頭用力的點點頭,蹦蹦跳跳的進教室去了。

「林曉凡根本不喜歡他,不知道狀況就不要亂講話好不好。」我小聲的對林恆生說,「再寫只是再被拒絕而已,你不覺得他很可憐嗎?」
「這也沒辦法,你硬要他憋著不說,他也不會多好過,倒不如讓他再努力看看。」
「他們現在還小,談戀愛好嗎?會影響功課耶。」我嘆口氣,有點擔心。

「你還說別人,你自己不是從小就有白馬王子?還說什麼『在遇到白馬王子之前,如果穿裙子的話,他就會不愛我。』嗚嗚嗚。」林恆生捏著嗓子陰陽怪氣的說。

「對啦對啦,我就愛那白馬王子,你是怎樣?羨慕還是嫉妒?」我沒好氣的說。
「我是既羨慕又嫉妒啊。」他的口氣聽起來不太像是開玩笑。有點不對勁。我的第六感這麼告訴我。

我也說不上來,但好像就是有點怪怪的。


(27)

林恆生要走了。

雖然學生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只能待兩個月,應該早就做好他會離開的心理準備,但是他們還是難過得要命。這幾天,林恆生的桌子上總堆滿了學生送的卡片和禮物,比起我們這些正牌老師過教師節時還盛大好幾倍。

跟他同辦公室的陳老師有點哀怨的說:「以前我剛當老師的時候也很受學生歡迎,哪像現在,卡片都是各班導師買來送的,學生們連在上面簽個名都不願意。」
「不會啦,沒有這種事,妳不要想太多。」我趕緊安慰她。
「我改天也來辭職看看,看學生會不會捨不得我好了。」陳老師半開玩笑的說。
是啊,其實我也在想,學生們到底知不知道哪些老師是真的很用心在教他們呢?他們會不會只覺得我們一天到晚嘮嘮叨叨的,煩都煩死了?

我們班的學生,對他更是依依不捨。在運動會前那段日子,他每天都陪他們練接力,加上每天中午他都會到班上來,他對我們班的付出和我這個導師簡直不相上下。雖然他是我小學三四年級的死敵,一看到他我就會想到過去心裡受過的「創傷」,但我不能否認他的確是個好老師---甚至比許多正式老師還要用心得多。

上課的時候,他是認真教學的好老師;下了課,他和學生們就像朋友一樣打成一片,他們最喜歡聽他講他的冒險故事,聽他怎麼騎機車環島、怎麼用一千塊玩遍台灣,有時候連我都會忍不住聽得入迷。畢竟我跟學生們一樣,從小就在都市裡長大,爸爸媽媽又總是很忙,沒空帶孩子出去玩。

我可以馬上寫一篇「我愛自然」的作文,用幾千字去描述幽靜的樹林、潺潺的小溪、皚皚的白雪、滔滔的江水-儘管我根本沒看過,我還是可以理直氣壯的說我愛自然。

我知道土壤分成哪幾層,含有哪些物質,但我沒有聞過它的味道、感覺它的溫度;我知道植物如何行光合作用、如何輸送養分,但我不知道種在教室旁邊的是什麼樹?我在學校學到很多很「基本」很「重要」的知識,但是我總覺得有更多也很「基本」很「重要」的知識沒學到。我知道那些不是老師、課本、或學校能夠教給我的東西,我必須親身體驗:去看、去聽、去感覺,這樣我才能真正學到,並且永遠記住。

雖然林恆生沒辦法帶著我們踏遍他走過的世界,沒辦法帶我們經歷他有過的體驗,但是他至少讓我們知道,還有這麼一個有趣的世界等著我們去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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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林老師走得「風風光光」,班上同學很用心的規劃了一系列的歡送活動,包括請學藝設計一張大卡片、請班長去買禮物、還有他們所謂的「特別驚喜活動」。

所謂的「特別驚喜活動」,就是要在午餐時間用訓導處的廣播系統點歌給林老師,由班長用感性的嗓音,把同學們充滿感情的留言念出來,再配上感傷的背景音樂,營造出感人肺腑的氣氛,讓林老師深刻感受到「人間處處有溫情」的溫馨感覺。

這天中午,林老師跟以往一樣到我們班來吃營養午餐,大家因為期待接下來的計畫,全都靜悄悄的,比平常上課還要安靜,深怕一吵就聽不到廣播。林老師跟平常一樣,坐在講台邊的地上,有點困惑的左右看了看,「你們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有嗎?跟平常一樣啊。」「對啊,老師你想太多了。」大家嘩嘩嘩的突然開始吵,想降低林老師的疑心,不過十秒以後,大家又自動安靜下來,就怕錯過了廣播。

「雖然還不到鳳凰花開的季節,但是林恆生老師,再過兩天就要離開學校了。」班長的聲音搭著音樂聲,從擴音器傳出來,林恆生當場愣住,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雖然老師和我們相處只有短短的兩個月,但是我們會永遠記得你講過的故事,還有每一堂我們一起渡過的生物課。」班長的聲音透過播音器,變得比平常還成熟,感覺上像在聽深夜的廣播節目一樣,雖然要走的不是我,可是我也忍不住想哭。

「小美想說的是:老師,謝謝你。」「恬恬想說的是:謝謝你陪我們練接力。」
「小白想說的是:老師,我一定會永遠記得你的,你也不可以忘記我們喔。」
「怡萍想說的是:老師,你一定要幸福喔,不然你對不起我們!」
「菜頭想說的是:老師再見,要記得回來看我們喔!」班長一張接一張的唸著留言,林老師專心的聽著,但是他一句話都沒說,也看不出他是高興、難過、或是感動。雖然這些話聽起來很普通,但它代表了每個學生直接又純粹的心意,可以深深感受到他們想要傳達給林老師的祝福和感謝。

班上有幾個同學受不了這麼感傷的氣氛,低下頭去開始哭,哭像是會傳染一樣,聽到有人在哭,越來越多人跟著哭,連我都快把持不住了,眼淚直在眼眶打轉。

不行!我猛然驚覺。我怎麼能在大家面前掉眼淚呢?這樣大家一定又會誤會我,以為我也是捨不得他走才哭的!但是一旦想哭就很難忍住,我只好悄悄離開教室,躲進廁所哭。可是在廁所還是聽得見廣播,班長的聲音像是催淚彈一樣不停的攻擊,我哭得滿臉都是鼻涕眼淚,一臉狼狽,廁所裡又沒有衛生紙,只好先拿袖子擦。

「最後,是黎老師給您的留言…該忘記的不要記得;該記得的不要忘記。」
聽到自己寫的句子被念出來,我頓時冷靜下來。在一連串誠懇溫馨感人的留言之後,我留的話聽起來簡直就是毫無人性,他都要走了,或許從此以後再也沒機會見面,但是我卻連一句祝福的話都沒說。
不過這也不能怪我啊,一想到這些話會廣播出來,我當然得小心一點。沒辦法祝他鵬程萬里一帆風順學業進步(他又不是畢業生),祝他身體健康萬事如意聽起來又很敷衍,我只好拐彎抹角的把想跟他講的話寫下,意思是希望他早點把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忘了(就是十五年前悲劇發生的那一天)。不過我想他應該聽不懂我話中的意思吧?

班長的「廣播節目」結束之後不久,我正準備回教室去,竟然聽到林老師的聲音從擴音器裡面傳出來。
「各位同學,真的很謝謝你們。兩個月的時間過得真的很快,不過在這裡的每一天,都過得很快樂,很高興能認識大家…」他用開朗的聲音說著,「我曾經跟你們約好,如果你們運動會大隊接力跑第一的話,就帶你們去看螢火蟲,我沒有忘記喔。等到明年四月螢火蟲出現的季節,我一定會帶你們去看螢火蟲的。」

我們班耶的一聲傳出驚人的歡呼聲,也難怪他們這麼高興,之前林老師跟他們說冬天沒什麼螢火蟲可以看,他們原本以為這件事是沒望了,沒想到他還記得。

「最後我還要謝謝黎老師,這陣子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希望你不介意。」我點點頭,你都要走了,過去那些恩怨我就不計較了,我可不是心胸狹窄的人。

「還有,我想趁這個機會,為以前的事跟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我。」我楞了一下,難道他聽懂了我話裡的意思,所以要跟我道歉?「你可以原諒我嗎?」他又問了一次。

好啦。既然你誠心誠意的道歉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原諒你吧。

「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那我再道歉一次。」就跟你說了原諒你啦,你是要怎麼樣?我在心裡吶喊著,難道要我衝出去對全校說我原諒你嗎?下課鐘在這時響起,全校一下鬧烘烘的,我聽到很多人奔跑的聲音,「黎老師,你在哪裡?」完蛋了,大家遲早會找到我的,救命啊!

「我再說一次,對不起。」林老師像唱片跳針一樣不停的道歉,看來我如果不出面,他是不會死心的!
沒多久,學生們衝進廁所,「老師,你躲在裡面對不對?快出來!」「林老師在等你耶,快!」「老師你拉肚子喔?晚點再拉啦!」他們砰砰砰的敲著門,我只好開門出來投降。

「老師你在裡面哭喔!」幾個女生一眼就看出來我剛哭過,喜出望外的說。
「我哪有哭,我在上廁所,你們一直吵我怎麼上啊。」我假裝不高興的抱怨。
「少來少來,妳明明哭了!真情流露喔。」廁所外面擠了幾十個人,每個看到我哭都很高興,唉,我是不是做人太失敗了?

「請妳原諒我。」場面已經夠混亂了,林老師還是像神經病似的不停的道歉。我推開重重人群,擠到陽台邊,對著訓導處那邊大叫:「好啦,我原諒你。」我才講完,大家便高興的拍起手來,一副很滿意的樣子。

「老師,你們什麼時候結婚?」「老師,你們昨天吵架了喔?」大家又開始問八卦,唉唉,我就知道會這樣!可惡的林恆生,你都要走了還留個爛攤子給我收!

「謝謝你原諒我。」他的聲音從擴音器傳出來。
不過那時候我沒想到,這是他離開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28)

段考這兩天,林恆生都沒來。雖然段考這兩天他沒課,不過平常他就算沒課,也老愛往學校跑,我還以為他這兩天也會來的。他不在,學生只好把送他的禮物放桌上,結果兩天下來禮物越堆越高,都快堆到旁邊的陳老師桌上了。

「那個林老師是不是不來啦?那這些禮物妳幫他帶回去吧?」陳老師這麼對我說。
「我?」我驚慌的拼命搖頭,「拜託,我連他的電話都不知道,我怎麼拿給他?」
「哎唷,少來了,前天他不是還用廣播跟你道歉?怎麼,小倆口吵架嘔氣啊?」
「不、是、啦!」我花了十幾分鐘跟陳老師解釋我跟林恆生只是一般的同事關係,雖然以前曾經同班過,不過根本就不熟,所有的風言風語都是大家想像出來的。

「可是隔了十五年還能在同個學校重逢,實在很有緣耶。說不定是命運的安排喔!」陳老師附在我耳邊悄聲說,「怎麼樣,要不要我幫你們倆牽個紅線啊?」
「不用了。」我堅決的搖頭,「教書才是我的正業,要牽紅線妳找別人吧。」
陳老師聽完臉一沈,我趕緊又說,「其實我覺得劉老師和丁老師他們倆也很配啊,就差那麼臨門一腳而已,如果陳老師肯出面的話…」陳老師連連點頭,「沒錯沒錯,我也懷疑他們很久了!」

反正、反正劉老師和丁老師都是我的好朋友,大不了改天請他們吃一頓就是啦!

正所謂「鈔票誠可貴,朋友價更高,若為清白故,兩者皆可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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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考完的第二天,請完產假的生物老師吳老師,一大清早就精神奕奕的到學校,一踏進辦公室,遠遠就看到自己桌上擺著滿坑滿谷的禮物。

「哎呀呀!你們這是幹什麼,幹嘛這麼客氣,這麼多禮物我怎麼好意思收呢…」雖然她嘴上這麼說,但是誰都看得出她開心得不得了,她小跳步的跑到桌子旁,拆著禮物和卡片,辦公室裡其他的老師都假裝在改作業,沒有人有膽子告訴她:「那些禮物又不是送給妳的…」

不一會兒,吳老師臉色難看的去合作社要了個箱子,把桌上的禮物一股腦全掃進箱子裡,然後把箱子擱在資源回收桶旁邊。接下來一整天,每一班都莫名其妙的被她訓了一頓,我們班也不例外。菜頭下課後偷偷跑到辦公室問我:「生物老師今天怎麼突然變那麼兇?寫斷五支粉筆耶,好恐怖喔!」「呃,大概是『產後憂鬱症』吧。」我只能這麼回答。

林恆生就這麼悄悄消失了,我想再過一兩個月,根本就不會有人再提起他的名字。我的學校生活又恢復以往的平靜祥和,雖然學生還是一樣頑皮,不過少了八卦纏身,至少我不用再擔心自己變成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
我和以前一樣整天被學生的事弄得團團轉,忙著接他們千奇百怪的怪招,第三次段考很快的又再來臨,複習、考試、結業式、放寒假,接著一晃眼寒假過去,下學期開學了。

算算林恆生離開學校也有三個多月了,這期間他沒再回來過,學生們多少有點埋怨,特別是我們班的學生,每次上完生物課,就會在聯絡簿的日記裡懷念他一下。
「好懷念林老師以前上的生物課。」「林老師現在不知道過得好不好?」聽說他們一直都有寫EMAIL給他,提醒他不准忘記兩個月後的螢火蟲之約。林恆生也總會回信,再三保證他一定會遵守諾言。

我原本以為我會很快就把林恆生忘得一乾二淨,不過出乎意料的,我經常想起他。這是有原因的,因為在他臨走前,偷偷的把禮物放在我櫃子裡,我到隔天才發現。結果這個害我從此不敢穿裙子的罪魁禍首,最後送我的禮物竟然是一條裙子!

原本我還不曉得這是他送的,後來才在裙子的吊牌上,看到他寫的短短一句話:

「穿著它去見你的白馬王子吧。 林恆生」

我把它掛在衣櫃裡,每次打開衣櫃,瞄到裙子,我就會忍不住想起他寫的那句話。我會有用上這條裙子的一天嗎?以現況來看,白馬王子到現在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而且林恆生犯了一個十分嚴重的錯誤:他買了一條S號的裙子給我,我根本穿不下。

好小子,算你狠,要想穿上這條裙子,我就得先餓個十天半個月,這就是你的詭計,對吧?你以為我會為了你送的裙子不吃不喝,你、想、得、美!不過還算你機靈,送小一號的裙子至少表示你覺得我很苗條,要是你膽敢送我一條大一號的裙子,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一定會宰了你,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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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悄悄降臨,為了一個月之後的螢火蟲之約,身為導師的我得先寫一份教學計畫,向訓導處報備、還要發同意書請家長同意、辦保險、訂車票…等等一堆雜七雜八的事情要做,畢竟把三十幾個小朋友帶出去可不是好玩的,每個孩子都是家長掌心裡的寶,一帶出校門,所有的責任都得由導師一個人扛起。
而且我們要去的又不是像故宮博物院、美術館那種不會死人的地方,我們是要去山裡,而且還是晚上去!別的老師都說我很勇敢,我嘴上說沒什麼,心裡其實怕得要死。

這陣子我常常作夢,夢見和陳益興老師一起被虎頭峰攻擊,夢見和林靖娟老師一起坐在遊覽車裡然後突然起火了,每次我都是一身冷汗的被嚇醒,雖然我會想當老師,多少是因為受了這些偉大老師的感召,但是殷鑑不遠,我還大膽舉辦「送死之旅」,會不會太兒戲了一點?我越想越害怕。不要說是死,哪個被蜜蜂咬上一口我就夠慘了。

就拿菜頭來說好了:看到斜坡,他會不衝下去嗎?看到蜂窩,他會不戳下去嗎?看到小溪,他會不跳下去嗎?看到台灣黑熊,他肯定是會撲上去…呃,這點我可能是想太多了。
就連老媽也都很反對我帶學生出去玩,理由也是萬一學生摔斷手或折了腿,誰賠?可是看到學生那麼期待的樣子,我又不忍心讓他們失望,唉,只好豁出去拼了!有時想想還真嘔,這個活動明明是林恆生要辦的,為什麼他什麼事都不用做啊?

這次的活動的行程和地點是他規劃好之後,直接EMAIL給班長,班長再告訴我,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聯絡,不過我也懶得去想那麼多,反正他只要負責讓我看到螢火蟲就好。萬一勞師動眾的弄了半天,卻連一隻螢火蟲都沒看到的話,學生一定會很失望,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我會把你的頭剃成一顆「電火球」,然後接上電源,讓你像螢火蟲一樣閃閃發光...知不知道?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我偷偷祈禱,希望明天是個好天氣,一切平安順利,大家都能「快快樂樂出門、平平安安回家」,然後看到很多很多跟天上的星星一樣,閃閃發光、漫天飛舞的螢火蟲。

(29)

這天下午,我一個人帶著三十個學生千里迢迢的先坐公車轉捷運,再從捷運轉火車,最後再從火車轉公車,前前後後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和林恆生約好的山腳下。

說來說去都要怪林恆生,那邊不好約,偏偏約在「山腳下」?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哪還有人這樣約啊?我們又不是武林中人(相約十年後在武當山頂決一死戰那種),應該約在學校門口或火車站、捷運站比較正常一點吧?
與其約在這種鬼地方,你不如把自己埋起來,再畫一張藏寶圖讓我們去把你挖出來算了。

不過是從台北縣到台北市,卻得花上這麼多時間,我一路上擔驚受怕、深怕少一個人不說,還得聽學生不停抱怨,怪我為什麼不租遊覽車,害他們得跟別人擠來擠去的,還沒開始玩已經累死了。

「老師,你不會去租遊覽車喔?又不會很貴!我看你賺得也不少啊,這麼小氣!」
「對啊,如果坐遊覽車的話,我們可以在車上唱卡拉OK,還可以打牌,多好啊!」
「就是說啊,我們還可以看錄影帶,哪像現在這麼無聊。」遊覽車?你們太天真了!萬一遊覽車摔下山谷或撞上山壁,我們全都死路一條啊,林靖娟老師都已經顯靈到我夢裡警告我了,我怎麼冒這個險呢?

「對了,老師你有沒有聽過我唱歌,大家都說我唱得很好,要不要我唱給你聽?」
「對啊老師,上次音樂課我們有表演過喔,音樂老師也說我們唱得很好呢!」
「老師!老師!你有沒有聽到啊?」他們在公車上吵得要死,車上的其他乘客紛紛皺起眉來,坐我旁邊的女生悄聲跟我抱怨:「他們老師在哪裡啊,怎麼不管一管?」

我嚇得冷汗直流,只好昧著良心說「呃,大概是前面那個在打瞌睡的老先生吧!」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看著窗外,我實在沒有勇氣在公車上大喊:「通通給我閉嘴!」老師?你們在叫誰?我不認識你們啊?


我們按林恆生給的地圖從公車站往山上走,不一會兒,就看到好久不見的林恆生,手舞足蹈的朝我們飛奔而來,學生們也瘋狂的朝他飛奔,美麗的夕陽正好做為背景,構成一幅感人的畫面。

「林~~~老~~~師~~~~~~~!」學生們邊跑邊喊著。
太感人了!我就是憧憬這一幕才來當老師的啊!老師和學生一起朝著夕陽奔跑,跑著跑著過去的點點滴滴頓時湧上心頭,然後大家擁抱在一起,流下青春的淚水。我摀著嘴,激動得不能自已。

「黎~~~老~~~師~~~~~~!」在他們交會的那一刻,林老師越過他們,飛快的朝我衝過來,我嚇得連連後退了幾步,喂!你新來的啊?怎麼不照劇本演?我在心裡暗暗抱怨,但我還是擠出一個招牌笑容,一臉親切對他說,「嗨,好久不見。」

「真是辛苦你了,讓你一個人帶這麼多學生大老遠的跑過來。」林恆生喘著氣說,「不過我剛剛已經到山裡面看過了,有很多螢火蟲喔,你們一定不會失望的。」

「老師,你怎麼都沒有回來看我們?我們很想念你耶!」學生們很快的圍到他身邊,拉著他的衣腳抱怨著。他一個個的把他們安撫下來,大家又摟又抱,像是隔了幾百年沒見一樣,有些學生甚至抱著他不肯放,大家打打鬧鬧的笑成一團。

「老師,你就算不回來看我們,也要回來看我們老師啊,她也很想你耶!」菜頭說。喂喂,我什麼時候跟你們說過我想念他來著?我是常想到他,可是我是不可能承認的!
「是啊,我們老師每晚都看著你的照片,夜夜垂淚到天明。」喂!越說越離譜了!
「我…」我還沒反駁,就被林恆生打斷,「好了啦,天都黑了,我們還是趕緊出發,不然弄得太晚的話,你們爸爸媽媽會擔心。」他拿著小旗子走在前頭,學生們乖乖跟在他後面走,我則是走在最後壓隊,大夥像旅行團一般滿懷期待的往山裡前進。

晚上爬山和白天爬山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夜晚的山比白天的山更多了份神秘感,學生們也自動的安靜下來(這實在很難得),輕聲交談著,深怕打擾了山裡的寧靜。大概走了二十分鐘,還是沒看到螢火蟲,我正開始懷疑的時候,菜頭突然大叫一聲:「我抓到了!我抓到螢火蟲了!」

周圍的人馬上聚到他身邊,菜頭得意的捻著的蟲的觸鬚,把它舉得老高給大家看。
「哇!比上次湯裡那隻還大耶!」「對啊,不愧是野生的!」「果然很像蟑螂耶!」菜頭的手沒動,但那隻蟲卻不停的晃來晃去,嗯,山裡的螢火蟲還真有活力啊!可是,它有發亮嗎?我怎麼看不出來?

「你們在幹嘛?我一回頭怎麼你們都不見了,害我嚇一跳。」林恆生匆匆跑過來,「你們在看什麼?螢火蟲還要往前走一點才看的到喔。」
「老師你看,我抓到一隻螢火蟲。」菜頭得意的把蟲舉到林恆生眼前,「很大隻吧!」
「這真的是螢火蟲嗎?可是它沒有發亮啊。」小美歪著頭疑惑的問。
「哎唷,螢火蟲是夜光的啦,旁邊這麼亮當然看不出來,要把手電筒都關掉才行。」菜頭用大師般的口吻說著,好像小美問了個笨問題似的,「老師,你說對不對?」

「你手上那隻?那是蟑螂啊,當然不會發光。」林恆生說。
「哇啊!怎麼山裡也有會有蟑螂?」菜頭趕緊把蟑螂順手一扔,旁邊的女生不停的尖叫,「山裡有蟑螂?我不要爬了啦,我要回家!」「對啊,比家裡的還大隻,好恐怖!」幾個女生驚惶的抱在一起,吵著要回家。

「噓!安靜!大家冷靜,小聲一點!再吵螢火蟲會被嚇跑喔!」我趕緊制止他們。你們這麼吵人家會以為山裡面發生什麼慘案了,等等要是被帶到警察局做筆錄,叫我這個做老師的臉往哪擺,怎麼跟你們家長交待啊!我話才說完,學生們竟然神奇的安靜下來。

咦?平常我喊破喉嚨都沒人理我,為了幾隻螢火蟲你們竟然願意乖乖閉嘴?大自然的力量果然是不能小看啊!

(30)

我們再度出發,不一會,我就聽見前面有興奮的驚叫聲,「看!好多螢火蟲喔!」走在後面的我們趕緊加快腳步,哇!路邊的樹叢閃閃著發光,像裝了許多小燈似的,許多小光點一閃一閃的移動著,像是在對我們眨眼睛。從來沒有看過螢火蟲的我,被眼前的景象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直哇哇哇的小聲讚嘆。

「螢火蟲分陸生、水生、半陸生三種,水生的會出現在平靜水域,像池塘或水田,或是棲息在流動的小溪流中。陸生的雖然在陸地上活動,但是也需要很高的溼度,所以多半也會在水源附近出現,像是山裡的溪流或瀑布旁邊,總之在潮濕的環境中比較容易發現。不過螢火蟲只能生長在沒受污染的自然環境裡,.不愛護自然的話,螢火蟲會越來越少,越來越難看到。」林恆生滔滔不絕的解說著,學生們點著頭,聽得非常專心。希望他們永遠不要忘記今天的這一堂課,還有看到螢火蟲的感動。

「老師,螢火蟲吃什麼啊?我們可以餵它們啊。」班長天真的問。
傻孩子,你以為你在逛動物園啊,我搖頭笑著,螢火蟲當然是吃樹葉或花蜜啊啊,還用你餵?你以為他們是無尾熊啊?

「螢火蟲通常吃的是一些軟的小生物,像是螺貝類、蝸牛或蚯蚓等等。」林恆生說,「它們吃的方式也很有趣。先咬住獵物,然後把口水注進去獵物體內,因為它們的口水是很強的消化液,會把獵物的肉溶解稀稀的像肉汁一樣,然後再慢慢吸進來。」.

「哇!比化骨綿掌還厲害,『化骨口水』耶!」菜頭忍不住嘖嘖稱奇。唉,結果我跟學生一樣糟糕,都是在都市長大的生活白癡,我怎麼也想不到螢火蟲竟然不是吃素的,回去我一定要考考其他老師,看他們知不知道。

這個林恆生還挺有兩下子的嘛!我對他有點刮目相看。每次學生問到課本上沒有的歷史問題,我就會當場傻眼,只能故做鎮定的說下次上課再告訴他們。當歷史老師真的很不幸,從五十萬年前北京人出現、到今天發生的時事通通屬於我們「應該要知道」的範圍,我有十個腦也記不起來那麼多啊!


「你看。」林恆生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我身邊,遞了一片閃閃發亮的樹葉給我。我小心翼翼的接過,葉子背面有隻螢火蟲,順著葉子爬啊爬的就爬到我的手上。它只有我小指甲那麼大,一閃一閃的在我手上發著光,看起來有點像小隻的德國蟑螂。要不是它有發光,我八成會一腳把它踩死,為民除害吧!

如果有一天,螢火蟲繁殖到跟蟑螂一樣多,而蟑螂少到跟現在的螢火蟲一樣少,未來的老師會不會大費周章的舉辦校外教學,跋山涉水的來看「傳說中的蟑螂」呢?我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我讓螢火蟲在手上爬了一會,才把它引回葉子上,放回一旁的樹叢裡。
「怎麼樣?我沒騙你們吧,很多螢火蟲對不對?」林恆生在我旁邊坐下。
「我本來以為能看到一兩隻就很好了,沒想到有一兩百隻!」我滿足的點頭,「從今天開始我就是『看過螢火蟲的人了』,想到這點就很得意。」

「最近還好嗎?忙不忙?他們有沒有欺負你?」他問。
「他們喔,越來越皮,天天都有新花招。」我說,「不過有時候還蠻可愛的啦。」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我從一開始就特別喜歡你們班,大概是跟他們有緣吧。」

聊了聊班上的近況之後,林恆生又問:「我送你那條裙子,用上了沒有?」
「還說呢,你明明知道我不穿裙子還送我裙子,也不想想是誰害我不敢穿裙子的。」
「你是說,是我害的?」他一臉無辜的問。
「廢話,不是你還有誰?」
「可是你上次不是答應原諒我了嗎?」
「原諒歸原諒,我心中的那團陰影是永遠不會消失的。」我哀怨的說。

「那…如果我告訴你,那一天我其實什麼都沒有看到,你會不會好過一點?」
「你沒看到?你沒看到怎麼知道是什麼顏色?」
「不瞞你說,其實我只是推測。推測一下不犯法吧?」
「什麼!?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我瞪大眼睛,「你真的沒看到?」
「有條抹布蓋在臉上我怎麼看得到?我又沒有透視眼。是你自己笨好不好?」
「我笨?你敢說我笨?」「好吧,你不笨,只是蠢了一點。」「你說什麼!!」

「好了好了,好久沒見面,一見面就吵架,這樣不太好吧。」他舉手投降,「我是跟你說真的,我覺得你穿裙子一定很好看,你真的應該試著穿一次。現在是夏天,那麼熱,我多羨慕你們女生可以穿裙子啊!」
好吧,他說的也有點道理,現在一切都回到原點,照理說我應該不用再害怕穿裙子了,但是還是有個問題:我要穿給誰看?

「哎唷…反正我就是不習慣穿裙子嘛!一穿上裙子我就渾身不對勁,一不小心就會摔在街上,很危險的耶!」
「所以你才更要常常練習啊!你想想,你結婚的時候總要穿裙子吧?平常不練習,結婚那天在幾百個親朋好友面前跌倒不是更丟臉?」
「嗯…也是啦,但是我又還沒有對象,太早開始練習到時候萬一忘記了就前功盡棄了,我還是…」

「妳可以把我當成對象,假裝喜歡我啊!」林恆生很得意的指指自己。
「哪有這樣的,為什麼是我要假裝喜歡你,這樣我多吃虧,如果你夠有誠意的話,應該是你假裝喜歡我才對啊!」我不服氣的說。
「是妳自己說妳沒有對象,我才這麼說的啊。」他一臉無辜的說。
「呃…不管,這樣不公平,除非你先假裝喜歡我,不然我才不要假裝喜歡你。」我板起臉,擺出一副絕不妥協的樣子。

林恆生轉過頭來,目不轉睛盯著我的臉,我本能的往旁邊挪遠了些,有點不自在的說,「你…幹什麼,看什麼看?」
「我在假裝喜歡你啊。妳還不快點?」「快點幹嘛?」「這還用問?當然是趕快開始假裝喜歡我啊!」
「哦,好啦。」我看著林恆生的臉,「然後呢?」我問。
「妳心裡要想著妳喜歡我啊,要有誠意一點!」「可是我怎麼知道你心裡想什麼?萬一你沒想著你喜歡我,那我不是吃虧了嗎?」我忍不住嘀咕。

「拜託,時間不多了,妳能不能不要想那麼多,妳只剩五分鐘可以假裝喜歡我了,專心一點。」「好啦。」我有點委屈。
我聽話的專心看著林恆生,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近的看他,從額頭、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最後到下巴,反反覆覆看了許多次,越看越覺得他不像以前那麼討人厭,他不再只是那個可惡的小學同學。
我回想起過去我們一起走過的兩個月,他的優點我總是視而不見,他對我的好我總是全盤否認,為什麼我會這樣呢?是不是因為我害怕我會不小心喜歡上他?

不知不覺的,五分鐘到了。
「好了,今天就練習到這邊,我們得先送學生回去。」他站起身,「剛剛還好吧?假裝喜歡我很難嗎?」
我想了想,「還好。比想像中簡單一點。那你呢?你覺得難嗎?」
「再簡單不過了。」他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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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學生們升上國二,或許是大腦發育得越來越好,能想到的鬼點子越來越多。

「黎老師,你們班有人在教室放煙火耶!好漂亮,你要不要去看?」什麼!我嘆口氣衝到我們班,教室裡煙霧瀰漫,還有濃濃的火藥味。

「誰說可以在教室放煙火的?」我怒吼。「可是你也沒說過不行啊。」他們反駁。
「我們沒說你不會自己判斷嗎?」「我就是判斷過覺得可以才拿來放的啊。」
「你們要是把學校燒了怎麼辦?要是驚動了校長恐怕是死罪!」
「哪有那麼嚴重,你以為我們像你一樣好騙啊?」「怎麼可以這樣跟老師說話?」
「好啦,下次不說實話可以了吧。是你自己說做人要誠實…」他一臉委屈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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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什麼事?你說說看。」我露出親切和藹的笑容。
「請你嫁給我。」什麼?你居然愛上自己的老師?這樣大逆不道、喪盡天良的話,你也說得出口?
「這個,嗯,呃,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會想要娶我呢?」我試著平心靜氣的問。

「因為你說你只有結婚那天才會穿裙子,我又不曉得能不能活到那時候,課本上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所以我只有犧牲自己,這樣大家應該會很高興…」

裙子!又是裙子!怎麼都過一年了你們還不死心啊!

說到裙子,林恆生送我的那條裙子現在還掛在我的衣櫃裡,連吊牌都沒剪。或許是因為,我有點捨不得剪掉吧!這幾個月來,他一點消息都沒有,但我卻經常想起他。
我沒有試著和他聯絡,畢竟兩個人隔了十五年之後能再碰面,已經是非常奇妙又可遇不可求的緣分。我相信如果我們真的有緣,未來一定能再相遇;如果我們的緣分就只到這裡,我還是謝謝老天爺這樣的安排,讓他帶給我這麼多有趣的回憶---我想我永遠不會忘記在初次看見螢火蟲的那晚,我們說過的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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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學生們興奮的衝進辦公室報告,「老師你知不知道,林老師又要回來代課耶!」
「你說什麼!!!」我驚訝的啪的一聲拍桌子站起來,「他真的要回來?」
「老師你幹嘛這麼激動?」他們一臉被嚇壞的樣子。
「不…不是啦,」我趕緊解釋,「我是想說你們有什麼好高興的,二年級又沒有生物課,就算他回來教也不會教到你們啊。」咦,等等,我記得這陣子沒有生物老師懷孕啊?

「老師,林老師這次是要來代理化課。因為理化老師是他大學教授的老婆啊!」
不、不會吧?這麼巧?學生興奮的計畫著,「林老師又可以陪我們練接力了!」
「中午還可以陪我們吃飯!」「還可以再拗他帶我們出去玩!這次要去哪呢...」

哎呀呀,老天爺,你是不是在逼我承認,我跟林恆生之間真的很有緣分?
姑且不論是我上輩子欠他,或是他上輩子欠我,這次我不會再逃避,我會努力把握時間,好好搞清楚為什麼老天爺你老愛把我們湊在一起?

故事說到這裡…,什麼?你問我最後到底有沒有穿裙子給林恆生看?
嘿嘿,想讓我心甘情願的穿上裙子,當然沒那麼容易!因為我可是「不穿裙子的女生」,喔呵呵呵呵!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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