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我出院這天,來接我的陣仗可說是空前浩大,除了在北大認識的蔡元培、胡適、陳獨秀、

歸可力等一票教授以外,修我的未來學的學生也來了,其中自然包括了徐志摩和朱自清。

加上我未來的新老闆國父也來參一腳,這樣堅強的卡司陣容大概連連續劇裡也看不到,

我上輩子一定有燒過好香,不然這輩子怎會有機會享受這種總統級的待遇?


既然答應了國父要去廣州幫他,自然無法繼續擔任北大教授的工作;蔡校長聽了雖然直

說不要緊,本來就該以大局為重;不過我看得出來,其實他是很捨不得我離開這兒的。

學生們也要我保證下學期一定要再回來教他們,雖然這堂未來學除了吃喝玩樂之外什麼

都沒教,但他們似乎還是很喜歡上我的課…等等,難道就是因為什麼都沒教只有教吃喝

玩樂,所以他們才這麼喜歡?那豈不是跟我們這年代大多數的學生一樣嗎?我忍不住捏

了把冷汗。


由於國父希望我能儘早到廣州幫他,所以出院這天我就直接和他一起出發前往廣州,由

於我希望把電腦也一起搬去那兒,所以請了歸可力和我們同行。回家拿行李的路上,我

和國父聊著聊著,突然想到該提醒他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要小心你的肝。」我說,「找個時間去做個健康檢查吧,還有不能太勞累,你看你

臉黃、眼黃、手黃、腳黃、全身黃!黃疸得這麼嚴重還不好好休養,當你的肝還真可憐。」

他不在乎的笑了笑:「我怎麼會不知道呢?妳該不會忘記了我是學醫的吧?」

「我當然知道,但就算你是香港西醫書院第一名畢業的,身體不好好顧一樣會生病啊!」


看他這樣不注重健康,我忍不住開始碎碎念:「肝有多重要你知道嗎?我們那個年代有

句名言是這麼說的:『肝若是毋好,人生是黑白的;肝若好,人生是彩色的。』所以我

們未來的人都知道要愛肝保肝,你真該多跟我們學學。」

「我還年輕,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況且現在國內哪麼亂,任何事都比不上國事要緊。」

見他還是沒把我的話聽進去,我急著道:「早期發現才能早期治療啊!趁著我們還沒離

開北京,你快去醫院檢查一下,頂多只要一個下午嘛!」


「妳放心。」他摸摸我的頭,「在革命沒有完全成功之前,我是捨不得死的。」然後他

便別過頭去,閉上眼睛打盹。我無奈的嘆了口氣,即使我知道未來,但卻無法改變它。

你嘴巴上說捨不得死,可是你明明早早就丟下我們上天堂去啦!


不一會兒,車子停在曾祖母家門口,我匆匆進房收拾東西,歸可力和國父則進了客廳和

曾祖父曾祖母寒暄。我不好意思讓他們等太久,隨便抓了幾件衣服褲子塞進包包就走了

出來,司機先生在門口接過我的行李,說道:「這些交給我就行了。」我道了聲謝謝,

說時遲那時快,我的後頸忽然被重重的一擊,接著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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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身在一個富麗堂皇的房間,像是古裝劇裡有錢人家的房間。

窗櫺上雕著細膩的龍鳳紋飾、桌椅都鑲著金邊、我躺的床鋪上鋪著華美的綢緞、床旁的

布幔是黃色的,像是古代皇帝穿的那種龍袍的顏色。


難道我又被變到了哪個亂七八糟的年代不成?我真希望這回我被變到的是中影文化城,

那麼我就不必再煩惱該怎麼回家,只要叫輛計程車或省一點坐公車回家就行啦!我趕緊

起身衝向房門想出去看看,卻發現門被反鎖住了打不開,我只好邊拍門邊大聲的叫喊:

「救命啊!快開門啊!放我出去!」


以前在連續劇裡看到女主角這麼求救,我都會覺得她們很蠢:人家既然把你關起來了,

哪可能隨隨便便就放你出去?亂吼亂叫根本是浪費力氣,還不如乖乖坐著、以靜制動,

看看對方提出什麼條件再決定怎麼應付。不過現在我終於明白被關起來的人是不可能太

過理性的,在一個密閉又陌生的環境中,不哭爹喊娘已經算夠冷靜的了。


我大吵大鬧了一會兒,外面總算傳來了腳步聲,而且聽起來人數還不少。我緊張的退到

房間的角落,並抓了張椅子防身。門被推開後,第一個走進來的人我並不陌生:他是國

父的司機!我懂了,原來我不是被變到了別的年代,我是被他綁架了!


接著進來的是一個穿著軍服、滿臉油光、五官擠在一起看來活像個肉包子的肥胖中年人;

最後是一個明明看起來只有十幾歲,卻一臉老氣橫秋、而且還很大牌的少年。


「妳知道我是誰嗎?」那個像肉包子的中年男子問道,好不得意的樣子。

「抱歉,我不認識你。」我冷淡的回道。雖然我很害怕,但我故意裝得老神在在。

在這種時候,氣勢上一輸人就被對方吃定了,我可大意不得。


他驚訝的咦了一聲,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又問道:「不會吧?我在你們那個年代應該

很有名才是啊,妳再看清楚點,妳真的從來沒在書上看過我?」

「相片有時候會不準,不過我看你氣色紅潤、腦滿腸肥、一副死豬頭營養過剩的樣子,

你應該是個軍閥吧?報上名來聽聽,我想想我有沒有聽過。」


「喔,沒問題。」他被我損了一頓竟然還笑瞇瞇的,看來他真的很笨。「我叫朱達戈。」

「令堂這個名字取得真好。」我忍不住拍手叫好,豬大哥這個名字真是太適合他了。

「那你有聽過我的名字嗎?」他滿臉期待的問道。

「有有有,你這名字可是世界聞名的呢!」我拼命點頭。

呵,三隻小豬的故事誰沒聽過,你們說是不是?


(22)

聽我這麼一說,朱達戈那張包子臉突然脹紅成叉燒包的顏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開心的撫著肚皮呵呵笑著,看起來比剛剛還笨。我鬆了口氣,被笨蛋綁架可好辦多了,

運氣好的話只要施點小手段,扯兩個小謊就能逃出去了。


旁邊那個少年咳了一聲,朱達戈便神色慌張的安靜下來。那個少年把我從頭到腳瞄了一

遍:「妳就是那個從未來來的女人?那妳可認得鄭?」

「鄭什麼?姓鄭的我認識不少啊,鄭成功、鄭經、鄭克塽、鄭佩佩…好像就這麼多了。」

「我可不姓鄭。」他皺了皺眉頭,「鄭是你們漢人的姓氏。妳真的連我都不認得?」

「好啦好啦,你這麼希望我認得你,那你就快報上名來啊!」我不耐煩的回道。


「愛新覺羅‧溥儀。」他很驕傲的說道。

「喔喔喔!!!我知道我知道!你是那個末代皇帝,三歲就即位,登基典禮那天還哇哇

大哭那個嘛!歷史課本上有寫。你沒戴墨鏡所以我沒認出來,歹勢歹勢!」我趕緊賠罪。


「歷史上這麼寫?是哪個史官寫的?朱達戈,給我調查清楚,把他全家給殺了!」溥儀

氣憤的踢翻椅子,「真是反了!我堂堂一國之君,竟被寫成這個樣子,一定是孫中山那

幫人搞的!哼,等我重掌大權之後,我一定要他們好看!」


「明明是你自己愛哭還怪別人。」看他年紀輕輕就這麼囂張跋扈的樣子,我血液裡老師

的因子開始沸騰起來:「現在是民國六年,你早就不是皇帝了,有間房子給你住,有錢

給你花、有太監宮女供你使喚,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當年人家好心放你一條生路,你

不報恩就算了,竟然還想恩將仇報反咬別人一口,你還算是個人嗎?」


我想起歸可力上次帶我來紫禁城時,我們只跑了前三殿;乾清宮以後的內廷部份歸可力說

不能進去,因為根據清室退位條例規定,宣統皇帝可以繼續住在紫禁城,而且每年還給

他四百萬兩銀子當安家費,讓他有錢可以養活自己的小朝廷。大家對他這麼好他應該請

吃宵夜了,沒想到他竟然還不滿足?


「哼!給我點銀子、給我間房子就夠了嗎?朕是堂堂一國之君,難道要朕一輩子窩在這

裡,像隻縮頭烏龜一樣?孫中山搞了個新政府,還不是想當皇帝?只不過被袁世凱那隻

癩蝦蟆搶了先而已,普天之下誰不想作皇帝?」


「我就不想啊。」我高舉著手,跟他做了個鬼臉。「我勸你別再做什麼皇帝夢了,我沒

記錯的話,今年才有個叫張勳的元帥幫你搞了個政變,讓你重新當皇帝,不過也才短短

十二天就失敗了不是嗎?你如果真想當皇帝,就得獲得人民的支持啊!現在根本沒人支

持你,根本沒人想反民復清,那些說要幫你重奪帝位的人都只是想利用你,你別傻了。」


「上次會失敗,是因為計畫得不夠周詳,同時有人背叛了我們。不過這一次我們絕對不

會失敗了,因為我們抓到了個可以幫我們拿天下的軍師啊!」他不懷好意的看著我。

「我是不會幫你的。」我斷然拒絕。


「我會給妳一點時間考慮。孫中山答應給妳些什麼好處?我可以給加倍。」

我呸了一聲,「誰要拿你什麼好處?我告訴你,我一個字也不會說,你休想要我幫你!」

「你竟敢對皇上無禮?來人啊,給她用刑!妳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就要妳好看!」


聽到「用刑」兩個字,我頓時覺得頭皮發麻,滿清愛整人是出了名的,赫赫有名的滿清

十大酷刑,隨便一項就會要我的命了!他們會怎麼對付我呢?我腦裡浮現電視劇裡面那

些血淋淋的畫面:是要用湯匙挖眼?打我個五十大板?還是要上夾棍把手指全部夾斷?

還是要拿一塊燒得滾燙的烙鐵貼在我身上畫畫,讓我的身體像燒肉般冒出白煙,而且還

發出滋滋的聲音?當我痛得昏倒了,他們會不會也像電視上一樣拿桶水把我潑醒,然後

從頭再來一次?


等等,我太樂觀了!電視上演的那些招式還算是普遍級的,真正殘忍的電視上是不能播

的啊!我記得他們會把人切成薄薄一片一片像生魚片那樣,讓你痛不欲生卻死不了;或

是在頭上開個洞,然後灌水銀進去,聽說這樣會讓你奇癢難止,拼了命的想找洞鑽,然

後發現頭上有個洞,就毫不猶豫的一躍而出…


「誰說要對她用刑了?朱達戈,你越來越不像話了,你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朱達戈緊張的趴在地上,不停的磕頭。

「諒你也沒這個膽子。」溥儀冷冷的說道:「這個女人還蠻有意思的,把她帶去我房間,

今天晚上我要她陪我。過了今晚,她就不會不聽話了。」他像是個變態般奸笑著。


哼!你這個小毛頭,你是欠老師管教是吧?小小年紀就這麼囂張不說,而且還這麼色?

我可不會怕你,陪你睡就陪你睡,到時候你可不要後悔啊!



(23)

古代皇帝大都有幾百個老婆,名額看起來很多,但是跟中國的總人口數一除,錄取率真

是低得可憐。雖然入宮並不一定是自願的,但有心想爭奪第一夫人寶座的肯定不在少數,

電視劇中常可以看見那些妃嬪們使出各種手段,又下毒又施咒的,就只為了讓皇上晚上

和她睡同一張床。溥儀今晚放著那幾十個宮女不要,突如其來的指明要跟我睡,我想她

們大概會恨得牙癢癢的吧!其實她們大可放心,我對當末代皇后一點興趣都沒有,而且

我早就想好了計畫,肯定能讓溥儀那個小鬼知難而退。


溥儀十二歲,才不過小學六年級的年齡,應該是正活潑好動、愛捉弄喜歡的女生的年紀,

但他卻異常的早熟,皇室的身份讓他從小就與外界隔絕,沒機會和同齡的小孩相處,只

有太監和宮女作伴,也難怪他會變成現在這樣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樣子。在宮中長大

的小孩,大概都跟他一樣吧?我記得康熙策劃殺鰲拜、奪回大權的時候也不到十五歲,

以現在的眼光來看,國中還沒畢業就已經能規劃一場謀殺案,真是讓人不寒而慄。


不過不管溥儀再怎麼裝成熟、裝大人,他畢竟是個小孩,對付小孩是我們老師的專業,

讓小孩子睡著更是我的拿手絕活。除了催眠師和心理醫生之外,能在數分鐘內就讓人陷

入昏迷的,絕對非歷史老師莫屬啦!我必須承認數學老師也是很強的競爭對手,但是以

未來的發展趨勢來看,數學應該會越教越簡單,所以上課睡著的人數應該會越來越少,

反觀我們歷史,每過一年就多一年的歷史事件會被列入教材,連老師都會上到睡著了,

更何況是學生呢?


晚餐後,溥儀果然來到我的房間,一進門就不客氣的喝道:「妳這女人,朕站著你竟敢

坐著,換做別人我早拖出去砍了!還不快點伺候朕更衣?」

「不會吧?」我尖叫一聲裝出驚訝的樣子,「野史上記載您生下來就得了縮骨症,別人

是年紀越大手腳越長,你卻是不長反縮,到十幾歲時幾乎縮到跟手指頭那樣一丁點大,

只好請外國醫生動手術,裝上假手假腳來掩人耳目,因為假手假腳不好活動,所以就連

吃飯換衣服也要人家幫忙。我原本還以為這只是人家胡謅,沒想到全是真的!!」


「可惡!到底是誰在那兒亂造謠?朕的手腳好好的,哪可能造假?」他氣憤的脹紅了臉。

「可是…可是您剛剛不是說,沒辦法自己穿衣服嗎?」我裝出一副小太監的窩囊樣問道。

「哼!笑死人了,拿衣服來,我自己換!」我趕緊拿了床上宮女剛拿過來的衣服給他,

他手忙腳亂的的換好後,得意的挺起胸膛,驕傲的對我說。「喏!妳看,我換好了。」

「皇上身手敏捷,教人好生佩服。回到未來之後,我一定昭告天下,還您個公道。」

聽我這麼一說,他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這事兒就交給妳辦,辦得好我重重有賞。」


我恭敬的點點頭,又道:「小的必定竭盡所能為皇上效勞,只是…」我吞吞吐吐,一臉

為難,溥儀見狀立刻急切的問道:「怎麼了?有話快說啊?是不是又想起未來有對朕不

利的傳言?妳別怕,全說出來,我不會怪罪於妳的。」

「小的不敢說。」我低下頭去,擺出那些愛造謠的小太監們最拿手的無辜表情。

「說!快給我通通說出來!」他很配合的像電視劇裡的笨皇上一樣,怒氣沖沖的逼問。


「是這樣的,有另一種傳言是說那種外國醫師裝的假手假腳先進到能夠自己換穿衣服,

但是需要手勁腿力的就絕對做不來了。要看一個人是不是裝假手假腳,非得看他能不能

做到像是伏地挺身、仰臥起坐、青蛙跳、半蹲這些耗體力的動作才行。我絕沒有懷疑皇

上的意思,只是那些人實在很惡劣,我擔心我說了他們還是不信,所以…」

「簡直是欺人太甚!」溥儀生氣的重重踱了下地板,「誰說我做不到這些動作?我就偏

要做給他們看!妳剛剛說了哪些動作?快教我,我一個個做給妳看!」


「小的遵命!」我快樂的指使他做了十個伏地挺身、五十下仰臥起坐、蛙跳房間五圈、

還有半蹲五分鐘,等到全部做完,他已經累得攤在地上直喘氣,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皇上,您千萬不要太過勞累,快躺在床上歇息一會兒,我到裡面換件衣服就來。」

我扶他上床後幫他蓋好被子,便先告退。五分鐘後不出我所料,這個從來沒做過運動的

小皇帝已經倒在床上睡得香甜,看來打雷地震都叫不醒他。


第二天一早,溥儀睡到接近中午才起床,一起床便哎哎大叫:「哎唷,疼死我啦!我的

手腳好痛啊!來人啊!快幫我叫御醫來!快!」沒做暖身運動,手腳痠痛是當然的嘛。

看他們慌張的到處找御醫,我忍不住偷笑。


嘿嘿,第一個晚上只不過是開場白,給你點顏色瞧瞧罷了,我連奪命催眠術的第一招都

還沒使出來呢!要怪就怪你自己,誰叫你動不動就叫別人陪你睡?難道你們老師沒有教

過你,跟陌生人一起睡是很危險的嗎?


(24)

接下來的兩天,溥儀都沒再來找我,聽說是痛到沒法下床走路,只能攤在床上休息。我

一個人被關在房間裡沒事幹,忍不住開始擔憂起來。我失蹤了這麼多天,國父他們到底

有沒有在認真想辦法救我出來呢?要查出我在紫禁城就已經很難了,畢竟最近和國父衝

突激烈的是那些大軍閥們,像朱達戈這種小角色應該很容易被忽略掉。而且就算他們真

找到紫禁城來,要從快一萬個房間中找到我被關的這一間,就得花上幾天了吧?


萬一他們一直找不到我,我不就得一直被困在紫禁城,天天面對溥儀和朱達戈?我不要

這樣的生活,我好想念曾祖父、曾祖母還有爺爺,我好想念北大那群可愛的教授和學生,

我想趕快去幫助國父完成他的救國大業,我還得押著他去做健康檢查,有太多太多事情

等著我去做,可是我在這邊除了發呆和祈禱以外,什麼事都不能做。


溥儀的運動傷害經過幾天的調養,漸漸緩和下來,他才剛能下床就直奔我房間,真是個

不怕死的傢伙!雖然我心裡這麼想,但表面上我還是裝作一副欣喜若狂的樣子,因為我

決定改變策略,速戰速決,我沒時間跟他慢慢耗,我要離開這裡!


我邊假裝拭淚邊說道:「前幾日聽說皇上龍體欠安,小的食不下嚥、夜不成眠!今日見

皇上氣色紅潤、精神奕奕,小的總算是卸下心中一塊大石頭。」雖然這種阿諛奉承的話

我自己聽了都覺得噁心,但溥儀倒是聽得笑容滿面,看來這馬屁拍得正著。


「沒想到妳這麼有心。」他很感動的說道:「今天晚上,我看我還是來妳這兒睡吧!

上回是我虧待了妳,妳放心,這次朕鐵定會好好補償你,絕不會一上床就…」

「萬萬不可啊,皇上!」我噗通一聲跪下,「小的罪該萬死,請皇上開恩恕罪!」

「怎麼了?妳做了什麼事?」他疑惑的問。


「上回皇上到小的這裡過夜,誰知道隔天就生了怪病,宮中處處有傳言道小的和皇上八

字相剋,我留在您身邊只會讓您病痛災厄源源不絕,本來小的應該一死謝罪,以免禍遺

皇上,但我上有高堂老母無人奉養,懇請皇上開恩放小的一條生路!」我聲淚俱下的道。


「有這種事?」他看起來有點慌張,「怪不得朕無端端手腳發軟、疼痛難當又不聽使喚,

原來是因為我們八字不合啊!好,念在妳對朕忠心耿耿,朕准妳離宮回家!」


「皇上!萬萬不可啊!」站在一旁的朱達戈突然跳出來破壞我的好事:「這女人是我們

恢復大清帝國萬萬不能少的一顆棋子,好不容易才抓了回來,怎能隨隨便便放她出宮?

若是讓她回到孫中山那兒,或落入其他軍閥手裡,我們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啊!」

咦,我本來以為朱達戈是個笨蛋,沒想到他還挺聰明的嘛!我對他的實力要重新估計。


「那,你認為該如何是好呢?」溥儀一臉煩惱的樣子,「老實說我也捨不得放這個女人

回去,她和這時代的女人很不一樣,她懂得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和她在一起總覺得時

間過得特別快,怪有趣的。但是她和朕相剋又是個大問題,不解決我也不放心。」


「皇上,八字相剋的事我會去打聽看看,我想應該會有化解的方法的。要是真能化解,

皇上對她也中意,不如就立她為后,選個良辰吉日大婚如何?古人常道家齊而後國治,

況且成親之後木已成舟,她從此必須效忠我們這一邊,別人也不會再打她的主意,對我

們復國的事業大有幫助啊!」朱達戈滔滔不絕的道。

「你少在這胡說八道!我比皇上大十幾歲,當他媽還差不多,要我嫁給他,免談!」

我氣呼呼的罵道。


「當我媽媽?這是個好主意啊!」溥儀眉開眼笑的叫好道:「我看我就認她當乾額娘,

這樣一來她就可以一直留在宮中照顧朕,別人對她也會死了心了!就這麼辦!」

朱達戈看溥儀在興頭上,沒說什麼便低頭退了出去。溥儀趕緊把我扶起來,開心的說道:

「雖然還沒有正式焚香昭告天地,但我好想叫妳一聲額娘。可以嗎?」


看他這樣一臉渴望的樣子,我還能說什麼呢?雖然我完全沒有當人家媽的心理準備,

我還是說:「可以啊。你想叫就叫吧。」

「額娘。」他輕輕喚了一聲,然後摟住我。我並不覺得噁心或討厭,因為我看得出來,

他是把我當成媽媽在抱的。「你的親額娘,不在了嗎?」我忍不住問。


「還在。但我沒什麼機會見著她。宮裡的四個太妃我都叫他們皇額娘,但她們沒一個真

的關愛過我,她們從不叫我的名字,都叫我皇帝,見了面也只會問我書讀到哪兒,從沒

有人像妳這樣說那麼多有趣的事給我聽,還給我蓋被子,妳對我真好。我一直羨慕一般

老百姓家裡都能和額娘住在一起,可以撒撒嬌、說說笑,現在我的願望總算實現了。」


聽他說完這些,我忍不住給他一個緊緊的擁抱。雖然我還不知道怎麼當人家媽媽,不過

我會試著努力看看的。


(25)

我想我大概是全世界第一個被綁架去當皇帝乾媽的人。據我研判,這機率大概跟被外星

人綁去當老婆的機率差不多。


雖然我也搞不清楚溥儀究竟是看上我哪一點好,但是能天天用魚翅漱口、一天八餐都吃

鮑魚,我倒也樂在其中。而且當皇帝的乾媽當然不用斟茶遞水、洗衣掃地、鋪床疊被,

我只要按三餐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當他叫我媽的時候摸摸他的頭說好乖好乖就行了。

心情不錯的時候,我會講幾個故事給他聽,像是白雪公主、仙履奇緣、人魚公主之類的

童話故事,他總是聽得津津有味。


「額娘,妳說的王子和皇太子是不是一樣的?」有天他這麼問我。

「是吧。」我點點頭。「我也真想像妳說的那些王子一樣出去探險。我以前當皇太子的

時候就成天被關在宮裡,現在當了皇帝也是,一點自由也沒有。」他拉著我的袖子,

一臉渴望的又問:「妳能不能帶我出宮?我們偷偷的去,不要讓其他人知道就行了。」

「好啊好啊!」我趕緊附和,這可是逃出紫禁城的大好良機!「我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

還有很多好吃好逛的店,不如我們今晚就出發,從後花園旁邊的小門悄悄溜出去。」


「我就知道額娘對我最好了。」他高興的抱住我,我心底沒來由的升起強烈的罪惡感。

他那麼相信我,哪料得到我只是想趁機逃走而已?雖然覺得對不起他,但我也沒有別的

選擇,大不了我逃出去以後幫他辦個乾媽甄選,包吃包住又不用做事,來報名的肯定不

會少,其中總能選出幾個溫柔慈祥的人選吧?


深夜,我們倆偷偷爬窗溜出房間,守門的太監正好在打瞌睡,沒發現我們。我們躡手躡

腳的貼著地面爬行,穿過漆黑的後花園,總算到了圍牆邊的小門口。但平時都沒鎖的門

今晚竟被上了鎖,我們試著用石頭破壞那個鎖,但只是白費功夫,拿它一點辦法也沒有。

圍牆又高得翻不過去,我們只能望牆興嘆。溥儀說要回房去睡,明天再想別的辦法,可

我卻賴在牆邊不肯回去。自由就在眼前,我不甘心就這麼放棄!


溥儀睏極了,沒兩下就枕著我的腳睡著了。我倚著牆望著漆黑的夜空,滿天的星斗像是

鑽石鑲成的圖畫,那是我在未來從沒見過的美景。只是夜色雖美,少了朋友在身邊,我

怎麼也高興不起來。我邊看著星星邊想著我的朋友們,我們在同一片星空下,或許我們

正看著同一顆星星,可是我們卻見不著面…


突然,兩道黑影從天而降,我下意識的摀住嘴,不敢出聲。那兩個黑衣人躲在樹叢邊,

像是在觀察著周遭的守衛情形。他們一步步往我這兒靠近,就著月光,我總算看清楚他

們兩個的臉:一個是上了年紀的老者,另一個是我的好朋友歸可力!


我興奮得昏了頭,起身叫了一聲:「歸可力!」這一動和一叫驚醒了溥儀,他指著他們

兩個大喊:「你們是什麼人?來人啊,有刺客!」

「他們不是…」我急著想跟溥儀解釋,那老者卻在眨眼間到了我們身旁,手輕輕一揚,

溥儀便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倒了下去。接著他抓起我的衣領,拎著我躲到假山後面。


「師父,你快帶明怡先走,我掩護你們。」歸可力跟著躲了進來,壓低聲音說道。

「不,我們一起走!」我緊緊抓著歸可力不肯放手。

「恐怕不行。你們倆都不會武功,我的輕功頂多只能帶一個人走。」老者說。

「明怡,妳先走。快。」歸可力堅定的推開我的手,「我不會有事的,妳放心。」

「不成,她得先留下。」老先生冷靜的分析道:「黎小姐對他們來說還有利用價值,短

期間他們不會對她不利的。黎小姐,請妳再忍耐個幾天,我們一定會再找機會救妳出去。」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還不趕快出來棄械投降!」朱達戈扯著嗓子向我

們喊話,舉著火把趕來的侍衛越來越多,熊熊的火光把後花園照得像白天一樣,我瞥見

好幾個侍衛已經搭好了弓箭,瞄準了這邊準備聽命放箭。老先生說的話是對的,在這樣

的重重包圍下,若是把歸可力留下來,他鐵定會沒命。


「您說得對。你們兩個先走,我留下來。」我說。老先生點點頭,把歸可力一把提起,

卻被他掙脫了。「不成,妳在這兒一定很害怕,我不能把妳一個人留在這裡。不然師父

妳先走,我留在這兒陪明怡。」他硬是不肯走。


「歸可力,紫禁城有快一萬個房間,要是你和我一起被抓,你叫你師父一個人怎麼從那

一萬個房間裡找到我們兩個被關的那一間?」

「這…」他有些猶豫。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我被關在哪裡,因為我們是好朋友,對不對?」

「別說是一萬間,就算有兩萬間、三萬間房間,我也一定找得到妳。」他握住我的手,

「妳別怕,等著我。我很快就會回來救妳。」


然後他們兩個一躍而起,眨眼間便翻過高高的圍牆,從我面前消失了。


(26)

自從歸可力他們闖進紫禁城之後,朱達戈便加強了所有出入口的戒備,並且把我換到一

間在頂樓的小房間去。門外他並不派人看守,但卻在門窗上裝加了許多不起眼的拴鎖,

此外為了掩人耳目,食物和水都是他親自送過來,這麼一來我關在哪兒就只有他一個人

知道。這樣的安排下,就算歸可力他們再闖進來,也很難判斷我關在哪兒。


同時,為了怕溥儀礙事,朱達戈禁止他和我見面,騙他說我被刺客打成重傷,必須好好

休養,不能見任何人。我少了溥儀當靠山,朱達戈便肆無忌憚的開始欺負我,每天只給

我一小塊乾餅和一壺冷水,要逼我乖乖就範,把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告訴他。我雖然害怕,

但還有點骨氣,硬是撐著不說。歸可力他們一定會來救我,在那之前,我一定要忍耐。


等啊等的,五天一下子就過去了,可是歸可力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我越來越不安,到

底出了什麼事?不是說好很快就會來接我的嗎?


這天中午,朱達戈又來了。只是這次和前幾天不一樣,他並沒有帶食物和水來。

「黎小姐,我的耐心快用完了。」他冷酷的看著我,「妳到底說是不說?」

「你再問幾次都一樣,我不會說的。」我倔強的別過頭去。

「妳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以前妳有溥儀當靠山,現在可沒有了。妳乖乖和我合作,要

多少金銀珠寶我都可以答應妳;妳要是不說,我可要開始對妳用刑了。」


「你敢?要是皇上知道你動我一根汗毛,你還有命嗎?」我有恃無恐的反問。

「人都會死的啊,黎小姐。」他不懷好意的笑著,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想謀害皇上?」

「目前我還沒這個膽子。」他笑,「不過要是他不聽話,恐怕我也得大著膽子殺了他。」


「再怎麼說他也是一國之君,你不能殺他!」我氣憤的對他怒吼。

「我暫時不會對他下手。我說過我現在還沒這個膽。」他笑瞇瞇的看著我,「不過殺妳

倒不必太大的膽子,妳說是不是?我只要跟皇上說,妳被刺客傷得太重,救不回來,不

就什麼事都沒有了?我可以殺了妳,或把妳關起來慢慢折磨妳到死為止,反正在皇上心

中妳已經是個死人,他不會來救妳的。我給妳一晚時間考慮,明天我會再來。」


朱達戈走了之後,我一個人躲在牆角發抖。怎麼辦?我該怎麼辦?要我幫朱達戈那個混

蛋我是絕對做不到的,但是如果不幫他,他會殺了我啊!歸可力怎麼還不來,你不是說

你很快就會回來救我嗎?你不是說不管有幾萬間房間你也一定會找到我嗎?你到底跑

哪去了?我就快沒命了啊!


天色漸漸暗下來,我越來越慌,我只剩幾個時辰了!我氣急敗壞的用力撞門,拿起椅子

桌子四處亂砸,等到筋疲力盡之後,我伏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喀啦喀啦。屋頂上似乎有聲音。我止住哭,豎起耳朵仔細聽著,那聲音來自我房間的正

上方!不一會兒,天花板被掀起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洞,歸可力從上面探頭進來,笑瞇瞇

的對我說道:「小姐,有沒有空陪我喝杯咖啡?」

「當然有。」我高興的眼淚都掉出來了,「我還以為你會找不到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妳怎麼可以對我沒信心呢?」他垂了個繩梯爬下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我不

是跟妳保證過,就算紫禁城有兩萬間、三萬間房間,我也一定找得到妳?」


「幸好你及時趕到。」我擦乾眼淚,「要是晚一步,我就會被朱達戈砍頭了。咦,你師

父呢?他還在屋頂上嗎?怎麼不一塊兒下來?」

「今天我是自己來的。師父今晚有別的事不能來。」歸可力說。

「你自己來的?你什麼時候學會輕功了?」我奇道。

「是比輕功更神的東西。」我跟著他攀上繩梯上了屋頂,上面有個像氧氣筒一樣的東西,

筒子的兩旁還有兩條帶子,看來像是背在肩上用的。


「這是我的新發明,噴射火箭。」他把那個筒子背在背後,伸出手跟我行了個紳士禮:

「黎明怡小姐,請問我有這個榮幸帶妳飛一圈嗎?」

「飛?怎麼飛?」我懷疑的看著他背後那個看來很不可靠的筒子。「我看我還是不…」

「來嘛,別客氣。」他拉著我的手,分別穿過另外兩個背帶。「妳不必怕,我會從後面

抓住妳的。數到三我們就起飛,一、二、三!」


數到三的那一刻,我整個身體真的往上衝去,我尖叫著摀住眼睛不敢看,歸可力在我背

後哈哈大笑:「原來妳怕高啊?我還以為妳什麼都不怕呢。」

「誰說我怕了。」我賭氣睜開眼睛,發現頭頂多了個滑翔翼,我們正在夜空中滑行。

「歸可力,你真是個天才!」我忍不住開心得大叫。「喂,你要帶我去哪?」


「去看我師父清理門戶。對付那個朱達戈。」歸可力說。

「朱達戈是你師父的徒弟?」我很驚訝。「對了,你還沒跟我說過你師父叫什麼名字?」

「我師父可有名了。」他驕傲的回答:「佛山黃飛鴻,你聽過吧?」

天啊,那個老爺爺是黃飛鴻?我還以為黃飛鴻是虛構的人物,沒想到真有其人!

那待會兒我不就能看到免費的無影腳現場表演?太棒了!


(27)

歸可力帶著我飛到一個大宅院上空,然後我們緩緩降落在屋頂上。偌大的庭院中央有兩

個人正在打鬥,一個是滿頭白髮的黃飛鴻,一個是滿身肥肉的朱達戈。但讓我驚訝的是,

朱達戈的身手非常矯健,一身肥肉像是不存在似的輕快的閃過黃飛鴻一次又一次的攻

擊,幾招之後他大喝一聲,甚至飛身躍上庭園的高牆。雖然我恨透了朱達戈,但還是忍

不住讚嘆道:「好輕功!輕功的奧妙之處就是可以讓一個好像肥豬那麼重的人,飛到半

空之中,而且還可以叫得像殺豬一樣!」


「你在說什麼啊?妳到底是幫哪一邊的?還不快幫我師父加油?」歸可力生氣的推了一

下我的腦袋。

「好啦,知道了。必勝必勝,黃師父必勝!加油加油,黃師父加油!」

黃飛鴻聽到我的加油聲,抬起頭來往這邊看,朱達戈趁這機會就一個箭步攻上來,一拳

擊中黃飛鴻的胸口。

「噓!妳這麼大聲會害師父分心的!」歸可力見狀趕緊摀住我的嘴巴。我們靜靜的在屋

頂上觀戰,不敢再出聲。


朱達戈和黃飛鴻戰了幾個回合,一開始是黃飛鴻佔了上風,但漸漸的雙方看起來都有點

累了,特別是黃飛鴻,連我這個外行人都看得出他的腳步已經不太穩了,再打下去恐怕

會輸啊!

「歸可力,你師父怎麼還不出絕招啊?」我有點擔心的問。

「從剛剛到現在,師父一直在用絕招對付他啊,喏,妳瞧,虎鶴雙形、鐵線拳、伏虎拳、

還有這一招是猴拐腳…」

「這些招數我聽都沒聽過。你師父最擅長的不是無影腳嗎?」我又問。


「胡說!師父說無影腳是一種非常歹毒陰險的狠招、非到生死關頭絕對不能用的招式,

不過倒是有些卑鄙小人拿這當成自己的絕招。我在師父門下這麼久了,也只是聽說過有

這招而已,從沒見他使過。」

「無影腳哪裡陰險了?不就是凌空飛起然後腳快速朝敵人飛踢嗎?電影裡都是這麼演

的啊!」

「才不是呢,無影腳是先用一連串快速拳攻擊對方,趁對方眼花撩亂,注意力全都集中

在你的拳頭上的時候,狠狠的往他的跨下踢去…這一踢下去可是會讓對手痛不欲生的,

而且非常可能造成永久性的傷害。」


我們正說著,朱達戈突然哀鳴一聲倒在地上,痛苦的摀著跨下在地上打滾。「你這個老

狐狸竟然對我用無影腳!再怎麼說我過去也是你的首席弟子,你怎能出這種陰險的招式

來對付我?難不成你想害我絕子絕孫?」他邊呻吟著邊指著黃飛鴻大罵。

「我早就和你斷絕師徒關係了。」黃飛鴻勻了勻氣息後道:「你背叛寶芝林出走,變成

軍閥到處為非作歹、欺壓百姓,我當然饒不了你!」


「師父,您誤會我了。」朱達戈見情勢不對,趕緊低聲下氣的求饒:「我只是想出去闖

一闖,等有成就了再接您一起回去享福啊!您想想,跟著那個孫中山搞革命,能有什麼

好處可撈?他既不能給我們一官半職,更不能給我們金銀財寶,跟著他一路東征西討,

到頭來還不都是一場空?倒不如在大軍閥手下做事,或是從小皇帝那兒下手,才有好處

可拿,您說是不是?」


「你這個牆頭草、兩面倒,革命最怕你這種意志不堅定的騎牆派!」黃飛鴻怒道:「現

在國難當前,多少百姓在捱餓受凍,孫先生一心要救國救民,我們和他並肩作戰是應該

的,怎麼能以金錢衡量?男子漢學武的最終目的便是報效國家,你整天想著爭名奪利,

根本不配學武練功,今天我要殺了你清理門戶,免得你再危害社會!」


「師父,不要啊!」朱達戈跪在地上邊磕頭邊求饒道:「我們同甘共苦了這麼多年,您

一直把我當親生兒子教我養我,您怎麼能這麼狠心要我的命?我跟您發誓,我一定會洗

心革面、重新做人,我會乖乖聽您的話,師父您年紀也大了,讓我留在您身邊伺候您,

求求您!」


「師父,別上他的當!他肯定是騙人的!」歸可力看他師父的表情有點猶豫,忍不住大

聲勸道。黃飛鴻抬頭朝屋頂望的瞬間,朱達戈突然像彈簧般似的從地上跳了起來,右腿

一勾便把庭院一旁的石凳踢向黃飛鴻。他閃避不及,被石凳打中肚子,嘴角溢出血來。


「好石凳!石凳的奧妙之處,它可以藏在民居之中,隨手可得,還可以坐著它來隱藏殺

機,就算給警察抓了也告不了你,真不愧為七種武器之首!」我又忍不住讚嘆道。


「黎明怡!妳又在胡說八道了!還不快想辦法幫幫我師父?」歸可力氣急敗壞的逼我。

「我怎麼幫?我又不會武功。倒是你,還不快跳下去幫你師父?」

「我?我會武功的話早跳下去幫忙了,還輪得到妳說?」

「怎麼你不會武功嗎?那你怎麼一直叫他師父?」


「師父說我不是練武的料,但我希望能在一旁見習也好,所以他就讓我在寶芝林打雜。」

歸可力看來有點無奈。呵,原來歸可力是個運動白癡啊!我忍不住在心裡偷笑。

「師父一向待我很好,在這緊要關頭我卻一點忙都幫不上,妳鬼點子最多,快想個法子

幫我師父啊!他剛才傷得不輕,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我側著頭想了一會兒,突然靈機一動。我要歸可力再次起飛,緩緩朝他們兩人打鬥的方

向飛去,等他們倆稍微拉開距離,我看準機會對歸可力下令:「停!」他一聽到指示便

立刻關上火箭開關,我們兩個像自由落體般落下,不偏不倚的壓在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朱

達戈身上,他還來不及吭聲,便昏了過去。


「哇,好厲害的一招,這叫做什麼名堂?」黃飛鴻喘著氣走過來,驚喜的問。

「這叫做四條腿飛彈,是二十一世紀主流派的攻擊型整人武器之一!」說著,我忍不住

得意的向他比了個V手勢。


(28)

「師父,現在怎麼辦?」歸可力拿出繩子把朱達戈五花大綁起來之後向黃飛鴻請示道。

「這小子詭計多端,所謂斬草除根,殺了他比較保險。」黃飛鴻道。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他只是直盯著朱達戈的臉瞧,並不動手。我想他畢竟還是有點捨

不得朱達戈吧?黃飛鴻看起來便是個慈祥的老爺爺,要他下手殺自己教了多年的徒弟,

恐怕是很難辦到的。


「黃師父,冤冤相報何時了?況且殺人償命,不論是好人壞人,都是一條生命啊!我看

不如把他交給警察,讓他在牢裡好好贖罪。」我試著替黃飛鴻找台階下。

「黎小姐說得有理。」黃飛鴻安心的微笑道。

「不,師父,千萬不行!你也知道那些當差的大多都會收黑錢,把他交給警察的話,八

成沒過幾天就會被放出來了,到時我們要再抓他可就難啦!」歸可力馬上表示反對。


「力兒,那你覺得該怎麼樣比較好?」黃飛鴻問。

「師父,我們拿根蠟燭塞進他的肚臍眼裡,然後把他當蠟燭燒,就像東漢末年對付董卓

那招一樣,朱達戈平時搜刮了那麼多民脂民膏,現在要他全吐出來,必定能大快人心。」

歸可力興奮的建議道。

喂,你要在大馬路上搞火葬?那不是會嚇壞小朋友,還造成環境污染?我馬上表示反對。


「你那樣弄他才不會死呢,反倒能讓他輕輕鬆鬆瘦身成功。這在我們那個年代叫『燻臍

療法』,燻一次還要花好幾千塊呢。黃師父,你不是學中醫的嗎?我說的沒錯吧!」

黃飛鴻側著頭想了一會兒,道:「以氣血運行的理論來看,確實是有這種可能。」

「不然我們可以賜毒酒給他喝,或是給他一匹白布…」歸可力不死心的亂出些餿主意,

就是想置朱達戈於死地。


「現在是民國六年了,你還想著以前專制時代那些個方法,真是一點民主素養都沒有。」

我訓了歸可力一頓。「要讓他贖罪最好的方法,就是逼他做善事。所以首先你們應該去

他家把他的財產全拿出來,用這些錢去幫助國內同胞,買些糧食棉被救濟貧苦。接著,

你們可以教他一技之長,讓他學著做點手工藝,然後去街上義賣,這樣他就不會整天想

著為非作歹,還能對這社會有具體的貢獻。」


「哼!這傢伙賊性難改,我才不相信他真會改過向善。」歸可力還是不以為然。

「你總是要給他一個機會試一試。」我聳聳肩說。最後黃飛鴻採納了我的意見,不過歸

可力堅持要把朱達戈關在柴房裡餓他幾天,讓他吃點苦頭。


回旅社的路上,黃飛鴻很客氣的謝道:「黎小姐,這次多虧有妳才能順利制服我這不成

材的徒弟,黃某欠妳一份人情,他日若有需要黃某效勞之處,請黎小姐千萬不要客氣。」

「不要等他日了,我看就今日吧。」我老實不客氣的說:「第一,我現在肚子很餓,麻

煩你幫我準備點吃的。第二,久聞黃師父醫術精湛,吃完飯後你可以幫我把個脈,順便

開點藥給我帶回家補一補。第三,麻煩你在紙上蓋上你的鞋印,再簽上『佛山黃飛鴻』

幾個字送我當作紀念。就這三樣,可以嗎?」

「這太沒問題了嘛。」黃飛鴻笑吟吟的答應。


回到旅社,黃飛鴻果然請人準備了滿桌的料理給我們當宵夜。我一整天沒吃東西,狼吞

虎嚥的像個餓死鬼似的一下就把飯菜掃個精光。飯後黃飛鴻依約幫我把脈,不過他可不

只幫我把腕脈,他連頭、臉、還有腳底的脈搏都一起探了。

「摸妳的頭就知道妳在想什麼、摸妳的嘴就知道你吃些什麼、摸你的腳就知道你去過哪

些地方、摸你的手就知道妳做過哪些事。」他邊把脈邊解釋道。我原本是半信半疑,但

他還真能說得出我平常的生活習慣、還有興趣嗜好,讓我不得不心服口服。


「我看你不要當醫生,改行當偵探好了。你簡直比福爾摩斯還厲害。」我讚嘆道。

「福爾摩斯?他是哪條道上的?」他疑惑的問。

「他是一個很厲害的外國偵探,最擅長的就是由細微的蛛絲馬跡去推理事實的真相。」

我解釋道。「黃師父,你在這個年代已經很有成就了,可是如果你有機會到未來去的話,

我敢保證你一定能揚名全世界。你不但可以拍功夫片,把成龍李小龍全比下去、又或者

可以開偵探社協助警方破案,把壞人繩之以法、再不然你也可以開幾個減肥養生的藥方,

做成科學中藥外銷全世界,肯定會大大暢銷…」我的生意頭腦開始靈活的運轉。


「黎小姐過獎了,我只是個平凡的老頭子而已。」黃飛鴻笑著說,「倒是黎小姐您學富

五車、不論過去未來全都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才讓黃某好生佩服呢!」

我學富五車?笑死人了,我連五本國中歷史課本都搞不定,寫考卷寫到一半還要查課本

確定一下有沒有記錯年代,你們真的是看走眼了啦!


「對了,佛山不是在廣州嗎?你怎麼會大老遠的跑來北京?是歸可力找你來的嗎?」我

提出疑問。

「你失蹤之後,孫先生非常著急,派人到處打聽,後來得知他的司機和朱達戈私下有聯

絡,猜想你大概是落入他手裡,於是便請我來北京幫忙。」黃飛鴻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我點頭表示瞭解。

「說真格的,這次妳失蹤之後,最擔心的就是力兒。我是看著他長大的,可從沒見過他

那樣魂不守舍、驚惶失措的樣子。為了找妳他已經好幾天沒吃沒睡,妳瞧,安心之後連

吃飯都在打瞌睡。」

看歸可力捧著碗打瞌睡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他還真是夠義氣。」我微笑道。


「他對妳不只是朋友間的義氣而已。」黃飛鴻意味深長的看著我,「難道妳還沒發現嗎?」


(29)

「他對我不只是朋友間的義氣?」我狐疑的望望歸可力,又望望黃飛鴻,「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覺得力兒他很喜歡妳。」他像是怕吵醒歸可力般的輕聲說道。

「哇哈哈哈哈!這是我本年度聽過最好笑的笑話。」我大笑了一陣子,才發覺這樣對黃

師父未免太不禮貌了,於是趕緊止住笑說道:「黃師父,你一定是不知道歸可力和他未

婚妻之間的那段故事,才會這樣猜測,我說給你聽你就明白了。是這樣的,歸可力他…」


他舉起手掌示意我不用說下去,「這段故事我很清楚。力兒的未婚妻可是我的乾女兒。」

原來他們倆還有這層關係!我楞了老半天,才結結巴巴的說道:「原來…你知道這件事。

那你怎麼會不知道歸可力到現在都還是一直掛念著她?」

「我知道力兒一直都掛念著晴兒。」他很欣慰的望著熟睡中的歸可力,又說道:「但是,

這不表示他的心裡住不進第二個人。」


「你想太多了。」我不以為然的說。「你要是看過他在北大那副神經兮兮的樣子,你就

知道他絕對不可能再喜歡上任何人。你不知道,他在北大可是出了名的…」

「出了名的急驚風,做起研究來沒日沒夜,連飯也不吃、覺也不睡?」他笑著反問我。

「對。」我搔搔頭,「原來你知道啊。」

「你可別看不起我這老頭子,我消息可是靈通得很。」他又說道:「現在換我問你,你

有沒有發覺現在的力兒、和你一開始認識的力兒不一樣了?」


「現在的他可比一開始正常多了。」我毫不猶豫的說。「現在他不像以前老是趕趕趕,

講話的速度也比以前慢多了,感覺上也比從前有耐心、有禮貌一點…」

「沒錯。那妳知道是誰讓他改變的嗎?」

「我。」我指指自己。我不是想邀功,但這是事實啊。

「那就對了。」他微笑地看著我,「他的心門既然是被妳打開的,那麼能住進去的當然

也只有妳而已。」


「黃師父,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但你這樣說真的讓我很困擾。」我皺起眉,很嚴肅的

說道:「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相信歸可力也是這麼想。我們真的只是朋友、好朋友。」

「人老了總是比較囉唆,請妳別介意。」黃飛鴻說:「剛剛我說的全屬個人猜測,或許

力兒並不這麼想也不一定。只是身為他的長輩,我實在很希望他能找到幸福。」

「他一定能的。」我很篤定的說。我相信像他這樣的好人,老天一定會賜給他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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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在黃飛鴻和歸可力的護送下,我回到了暌違以久的家。在那兒等著我的除

了曾祖父、曾祖母還有爺爺以外,我的好友胡適和蔡校長也趕來祝賀我歷劫歸來。國父

因為要務在身,幾天前已經先回廣州,臨走前交代我若是平安回來,就先休息幾天壓壓

驚,等準備好了再下廣州去找他。


「妳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胡適親熱的緊緊握住我的手,開心的道:「過幾天,十

二月三十日,我就要回安徽老家結婚了,妳要是趕不及回來,我大概也沒心情結婚,只

好跟冬秀還有我娘說聲對不起,要她們再等個幾年,等我的貴賓有空了再結婚。」

我被他逗得笑了出來,「你是暗示要是少了我這個大紅包,結婚不划算對吧?我聽懂了

啦,你要不要當場開個價?五萬?還是十萬?」


「沒有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胡適慌張的搖著手,「妳千萬別誤會,我真的只是…」

「跟你開玩笑的啦。」我扮個鬼臉說。

「那就好。」胡適鬆了口氣,又恢復了笑容。「其實要辦喜事的不只我一個,可力的生

日跟我結婚的日子只差一天,我和校長還有幾個同事已經想好,要幫他熱熱鬧鬧的慶祝

一番,屆時我們還可以一併慶祝妳平安回來。呵!這陣子真可說是三喜臨門。」


「噢,千萬別幫我過生日,我最怕那種場合了。」歸可力斷然拒絕,「請一堆不認識的

親戚朋友來大吃大喝,光是敬酒打招呼就會累死我。」

「放心,我知道你不喜歡那一套。我們幫你準備的是西式的慶生會,最近街上新開了間

西式蛋糕店,我已經幫你訂了個大蛋糕,只請幾個好朋友聚聚聊聊,就像在美國時那樣。

不過可得在我家過唷,我不要你們才來安徽又急急忙忙回去,你們可得待久一點,讓我

盡盡地主之誼才行。」

「太好了!」歸可力開心的像個小孩似的,「真希望那天快點到,我最愛吃蛋糕了!」


聽到生日蛋糕,我腦裡突然閃過一件事:在來到1917年的前一天,有個學生拿著她的

生日蛋糕來辦公室找我,我向她抱怨道我討厭歷史,上起課來非常痛苦,於是她替我許

了個願,希望老天能讓我愛上歷史,然後第二天我醒來就被變到了1917!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這不是巧合,她的願望確實實現了,老天爺把我變

到1917年,讓我結識這些當代名人,讓我知道歷史不是全然沒有用處、讓我知道這些

歷史人物有情有義有可愛的一面,現在的我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排斥歷史,一切都是上

天巧妙的安排。


這樣說來,能讓我回到未來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由一個關心我的人,誠心誠意的在

生日那一天為我許下願望,祈求老天讓我回到2003年。


嘿嘿,眼前不正好有個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歸可力!


(30)

胡適的婚禮前一天,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九日,我們一行人拎著歸可力的生日蛋糕住進他

家附近的旅社裡。這天晚上,胡適到旅社來找我和歸可力,我們偷偷爬上屋頂,就著月

光和星光聽胡適發表他的婚前感言。


「對結婚這檔事啊,我現在的看法是這樣:不自由也是一種自由。這樣想的話,結婚似

乎也沒那麼可怕了。」他用哲學家的口吻說道。

「你的口氣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明天就要結婚的人。」我損他,「好像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我都已經二十八歲了,還不成親行嗎?冬秀和我訂親已經十幾年,再怎麼說,總是得

給她一個交代。」他的口氣聽起來還是很無奈。


「你們都認識那麼久了,沒問題的啦!」我拍拍他的肩,試著幫他打氣。

「認識那麼久有什麼用?我連她的臉都沒見過,我只看過相片。」胡適垂頭喪氣的說。

「天啊!」我差點從屋頂上摔下去,「你們訂親訂了十幾年,一面都沒見過就要結婚?」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歸可力說,「雖然西方文化一直衝擊中國,但是死守傳統禮教

的人還是多得很。」


「可是他可是在推動新文化運動的人耶!」我指著胡適的鼻子,「我實在難以想像…」

「我推得動全世界也沒用,我推不動我娘就一切免談。」胡適懊惱的說,「這些年來,

特別是我在美國的時候,我遇見過許多和我心靈相通的新女性,要是冬秀也和她們一樣,

該有多好?我真擔心以後我們兩個見了面一句話都沒得講,那多悲哀啊!」

「她不會,你可以教她啊!放心啦,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很樂觀的說。


「真羨慕你們能談場轟轟烈烈的戀愛,自己去尋找心目中理想的伴侶。」胡適羨慕的看

著我和歸可力,「答應我,你們兩個一定要幸福喔!」

「我們一定會的。」歸可力很瀟灑的說道,我也趕緊跟著點頭。「嗯,我們一定會的。」

「那真是太好了。」胡適總算一掃陰霾露出慣有的笑容,又道:「可力,那我什麼時候

能喝到你的喜酒?可別讓我得太久啊!」


要喝歸可力的喜酒?我看得等到下輩子囉。我這麼想著。但歸可力卻出乎我意料的說:

「幾個月前我已經向她求過婚了,只是她到現在都還沒給我答案。」

「你跟人求婚了?我怎麼不知道!」我驚訝得差一點又摔下屋頂,「你跟誰求婚?我認

不認識?是我們北大的人嗎?是學生?學校的職員?還是你的親戚?」我驚喜的問道,

由衷替他感到高興。

「她是學校新來的教授。教未來學的。」歸可力答道。


我呆了一呆,「可是學校裡教未來學的教授不是只有我一個嗎?」我想不透。

「妳不會是忘記了我和妳求過婚吧?」歸可力捏著我的耳朵問。

「你那時候說的話那能算數,你媽媽說你碰到每個女生都問人家要不要嫁給你,我也只

是幾十個人當中的一個吧。」我反將他一軍。

「好啦,我那時候的確是開玩笑的。」他鬆開捏著我耳朵的手,「不過現在我可不是開

玩笑的。」他板起臉,一臉嚴肅的盯著我的眼睛問道:「妳什麼時候可以嫁給我?」


「不好笑,零分。」我裝作生氣的說。老實說歸可力臉上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但是我怎麼也無法相信他會認真向我求婚。

「我是認真的。請妳認真考慮之後,再告訴我。」他說。

「你看啦,歸可力在發神經。」我轉向胡適求助,「我看他一定是暈車,不然就是晚上

喝了太多酒,也有可能是突然發高燒燒到神智不清…」

「不,」胡適搖頭,「他是認真的。」


「好吧,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但我想長痛總不如短痛。「要我

嫁給你,除非等到下輩子。」我撂下這句話之後,便匆匆忙忙爬下屋頂,他們倆一句話

都沒說、也沒攔我。我不知道歸可力對我的答案有什麼反應,但我想他八成對我很失望。


第二天一早,我怕撞見歸可力會尷尬,早早就起床離開旅社,到街上閒晃。昨晚的事到

現在我還不能接受,沒想到黃飛鴻真說中了,他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我,甚至還

跟我求婚!唉,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怎麼開口拜託他幫我許願,讓我回到2003年?


在離開北京之前,我就已經做好要回到未來的所有準備,我寫了幾封信放在行李裡帶來,

一封是給曾祖父曾祖母還有爺爺辭行的,裡面還附上我這陣子賺到的錢,希望對他們的

生活多少有點幫助。另一封是給國父的,我抄下未來幾年重要的國家和世界大事,希望

他看了之後能先預作準備。另一封是給北大認識的好朋友的,謝謝他們這陣子的照顧,

信中我還祝福歸可力早點找到可以陪他一起喝咖啡的好伴侶,沒想到他找的竟然是我。


坦白說,在寫這些信時,我的心中是充滿了不捨的。但是不論我再怎麼喜歡這裡,這裡

的人對我再怎麼好,我還是想回家,家是我永遠割捨不下的牽掛。所以儘管我知道歸可

力一定會一輩子對我好,我還是只能跟他說抱歉,因為在這輩子他屬於過去、我屬於

未來,兩條平行線一旦交會,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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