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出隊這天蔚然一出現大家都驚叫連連,只有我和柏辰一臉鎮定,因為前幾天我們

已經尖叫過了。五公分長的平頭加寬大T恤配鬆垮垮的牛仔褲是蔚然的新造型,

他原本還想打層粉讓自己看起來黑一點,不過我和柏辰都認為他這樣已經夠犧牲

了。換成男生打扮的蔚然還是一樣好看,有著明星的氣質,但是現在適合他的形

容詞不再是美麗漂亮,而是簡單明瞭一個字:「帥」。


蔚然說他考慮了很久,出隊前幾天突然想通了。「我就是我。不管穿什麼衣服,

陳蔚然就是陳蔚然。」他發覺問題的重點不在於穿怎樣的衣服,而在扮演好自己

的角色。演什麼就要像什麼,演垃圾都無所謂了,何必堅持一定要以女孩子的打

扮出現呢?難道換了一套衣服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嗎?當然不是的。為了這種無

謂的堅持而錯失和大家同甘共苦的機會,太不值得,也太蠢了。所以他心一橫乾

脆理了個平頭,希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男生。


我的新髮型也成為大家追問的焦點,特別是女生們都直覺我一定受了什麼打擊,

我只好又搬出唬設計師那套歪理來應付過去:「這是法國最新流行的,你們不知

道嗎?」怪這個笨蛋不疑有他,開心的直接改叫我「五毛」,然後很欠揍的用童

音反覆的唱著「要五毛、給一塊、你說奇怪不奇怪」,直到我把他的包包扔進一

旁的草叢才閉嘴。


小月打死不信我剪頭髮是為了流行,雖然我知道她很關心我,但我還是不敢對她

坦白。瑞瑞是她的好朋友,她要是不小心說溜嘴的話,以後我跟瑞瑞相處起來一

定尷尬至極,我不想冒這個險。我趕緊把話題轉到蔚然身上,問她覺得變身後的

蔚然如何?結果小月閃著大愛心的雙眼說明了一切:蔚然的新造型她喜歡得很。


出隊這八天我們住在深坑國小,主要活動範圍大概是二樓的五間教室。樓梯口第

一間是上課教室、第二間是器材室、第三間是活動室、第四間第五間分別是女寢

男寢。瑞瑞和小月的主戰場則在一樓的廚房,晚上她們跟隊長、生管(就是值星)

一起睡器材室,如果有老人來訪要住下來,也是睡器材室。


怪和瑞瑞有默契的在大家面前保持距離,怪說要等出完隊再公開,他說出隊期間

隊長帶頭談戀愛的話,整個營隊的氣氛大概會變得有點像來電五十,萬一被團長

或是被老人們知道,鐵會被罵死。這對我來說是天大的好消息,單獨面對怪或單

獨面對瑞瑞,遠比同時面對他們兩個容易得多。


上課教室的位置是排成馬蹄形,分成三中隊坐。怪、我、蔚然、柏辰都同一隊,

是面對黑板的第二中隊,怪搶了最靠門口的位置,拉我坐他旁邊。蔚然坐我對面、

柏辰則坐我另一邊。一般說來被一群男生圍繞著其實還蠻不利的,依據過去的經

驗,經常會發生筷子還沒動眼前的盤子已經空了的慘劇。但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在我身上,反正在他們眼中我根本就是男的,搶菜時也不必跟他們客氣顧形象了。


出隊的前幾天的課程安排除了一些訓練課程以外,大多是排戲的時間。上課時我

總是很不專心,表面上看起來是在做筆記,其實是偷偷寫小卡片。教室裡有一塊

軟木板子,是專門用來釘小卡片的。在卡片一面寫上留言的對象,在另一面寫上

想對對方說的話,然後釘到板子上,讓對方自己拔下來看,比當面說更多了一份

心意和期待感,更棒的是可以保存下來,變成很好的紀念。


小卡片的數量是人氣的指標,人緣越好的人一天甚至能收到十幾張,可是那些比

較內向安靜的可能好幾天才會收到一張。為了讓每個新生都被照顧到,幹部們總

會體貼的特別照顧這些學弟妹,寫卡片給他們替他們加油打氣。當年的我也曾經

是內向派的,我收到的第一張小卡片就是來自怪。上面寫的話我至今難忘:

「我有寫給你喔! 怪」


當時年幼無知的我收到時竟然還很感動,滿懷感謝的回了卡片給他,然後在十幾

張卡片的牽線之下,我們開始變成好朋友。


(42)

小卡片產生的魔力大概跟情書差不多,特別是在這個除了考試大概沒人會動筆的

年代,一張卡片真能讓人覺得情深意重。我依慣例寫給每個有來出隊的人,一張

卡片雖然擠不下多少字,但是連寫幾十張也夠累人的,幸好有一定的公式可套,

所以一路寫下來造成的傷害僅限於手而不會傷到腦袋。


對新生們就用大姊姊般溫柔的口氣:

「第一次出隊還習慣嗎?相信優秀的你一定能學到很多東西,加油喔!」

對同甘共苦的幹部們則有兩種說詞:

「辛苦啦!好高興這次能跟你分在同個中隊,請多多照顧啦!^^」

「辛苦啦!可惜這次沒跟你分在同個中隊,嗚嗚!我會想你的!」


我的習慣是先把可套公式的寫完,想好好動腦筋寫的熟朋友放在最後。寫了十幾

分鐘之後,怪突然把手一伸擋住我的卡片,把我嚇個半死。我真是笨,隊長就坐

在我旁邊也忘了,這樣明目張膽的偷寫小卡片被罵活該。我趕緊把小卡片收到抽

屜,跟怪擠了個眼說對不起,怪搖搖頭,指著他手掌要我看,我這才發現他在手

上寫著:「妳怎麼沒寫給我?」他嘟著嘴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好小子,原來怪一直在偷看我寫小卡片啊!怪那副可憐兮兮唯恐失寵的樣子讓我

好氣又好笑,我在掌心寫下「你是壓軸」四個字,他瞧了之後開心得不得了。


在怪的監視之下我很快的寫了幾十張,接著只剩我附近的鐵三角怪、蔚然、柏辰。

我先寫給柏辰,祝他可以趁這次出隊徹底治好恐女症,然後在社區籃球賽中好好

露一手讓大家見識他的厲害。之後寫給蔚然,稱讚他的新造型有夠帥氣,以後應

該要改叫他系草才對。最後寫給怪,我故意用左手擋住不讓他看到我寫什麼。


寫完之後我翻到背面,目不斜視的把卡片推到怪面前。他沒收下,又推回來給我。

「你不是急著要嗎?」我用眼神詢問著。

「要釘到板子上啦。」怪朝留言板瞟了一眼。真是被打敗了,這愛面子的傢伙。


瑞瑞不在的時候,我跟怪之間相處起來似乎跟以前沒啥不同,唯一不太一樣的是

當怪靠我很近的時候我會不太自在,當他推我的頭或拍我的肩膀的時候我會莫名

其妙的臉紅,我想那是因為我還是喜歡怪,雖然他已經死會了我卻還是喜歡、雖

然知道該和他保持距離卻仍不自覺的被他吸引。


過去我曾經狠狠批評瑞瑞,抨擊她怎麼可以對已經死會的男生下手,沒想到現在

這種慘劇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只是我沒有她那種不顧一切的勇氣、也沒本事去

成就自己的愛情。我贏不了瑞瑞,但是我願意等,他們結婚之前我都還有希望,

是不是這麼說的?我不想這麼快死心,雖然世界上比怪好的人多的是,但只有怪

讓我有那種心動的感覺。


下課後我拿著一疊小卡片到留言板釘,蔚然在我背後東張西望,「妳寫好多喔。」

語氣裡藏著期待。

「你也有啊。喏。」我從一疊卡片中翻出給他的那張遞給他。他邊看邊笑,看完

之後他把卡片釘到板子上,喃喃的說:「釘上去看起來人氣會比較旺。」

「你怎麼跟怪一樣。」我笑,繼續把手中的小卡片釘到板子上。


「妳開口閉口都是怪。」他說得很小聲,不過我聽見了。

「沒辦法,我們太熟了嘛。」我避重就輕的答道。

「這樣妳會很辛苦的。」他輕輕的說,一臉擔憂。

「喜歡上了也沒辦法啊。」話出口我自己也嚇了一跳,我幹嘛承認啊?我問自己。

唉,大概是因為我們同年同月同日生,潛意識裡覺得他一定能感同身受,才會不

自覺的脫口而出吧?


「治療失戀最快的方法就是再喜歡一個新的。」蔚然深情款款的看著我,「我很

願意當妳的新目標。」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這傢伙的演技竟然如此精湛,剛才那一瞬間我還真的以為,

他是來真的。


(43)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大家一起吃便當。柏辰看起來像快死似的很沒精神,我猜他

大概是覺得出隊很無聊吧?當年我第一次出隊的時候也是,第一天早上上了兩堂

課就開始後悔自己幹嘛傻呼呼的來出隊,大好的假期卻像被關在牢裡似的在教室

從早坐到晚,一點樂趣也沒有。加上周圍的人有一大半不太熟,連聊天都不知從

何聊起,即使是難得的下課時間也只好到走廊望著天空發呆。


聊起這段經驗,同隊的新生們都深有同感的猛點頭,看來他們都有相同的感覺,

只是不好意思說。我勸他們別擔心,一開始覺得無聊、不適應是很正常的,等到

真的開始參與活動前的準備工作(例如排戲、道具製作等等)以後,就會覺得每

天都過得很充實了。而且出隊最棒的是每天都有一小時的中隊時間加一小時的抒

情時間,大家會有更多的機會能認識彼此,變成很好的朋友。


新生們聽得眼睛發亮,我再乘勝追擊給他們一劑強心針:「而且啊,每天晚上都

可以吃到女生管精心準備的宵夜喔!」「宵夜」這兩個字的力量真是不同凡響,

大家都像小孩子一樣興奮不已。這種心情我完全明白,每次出隊我的精神支柱就

是抒情時間+中隊時間+晚餐和宵夜,吃是抒解壓力放鬆精神最快速的方法,歷

屆女生管又都廚藝精湛,總是能在拮据的預算中變出讓人食慾大開的極品料理。


怪說我們深服的女生以往一向以有氣質又賢慧聞名,可是這種優良傳統到我這一

屆就開始沒落了。我承認我們這屆的女生的確不是走氣質美女路線,而是走暴力

路線,所以我也覺得很憂心,等我當隊長的時候要找誰當女生管呢?以現在的女

生幹部陣容來看,要是給她們當女生管的話每天的菜色可能是水煮肉、水煮魚加

水煮蛋,雖然吃不死人但是總是會覺得很空虛。怪說找不到人的話他願意下海幫

忙,可是印象中他在廚房的功用只有幫忙扛瓦斯而已。


下午開始排戲,身為營長的我帶著一群新生到禮堂去排演開幕式30分鐘的短劇。

大家先照著劇本邊唸邊走位,等到有印象之後就可以自己發揮,不必死記台詞。

許多新生以前都沒演過戲,唸台詞時一直笑場,走位也亂走一通,老忘記不能背

對觀眾。柏辰則是緊張得一直同手同腳,因為戲裡他有個老婆,而為了劇情需要,

他必須一直親熱的挽著老婆的手。


排了一小時後我讓他們休息十分鐘,柏辰把我拉到一邊偷偷拜託我:「學姊,妳

可不可以幫我換角色,這角色我演不來。」

「角色都排定了,除非有人願意跟你換。」我拍拍他的肩膀給他打氣,「你剛剛

演得不錯啊,不要換啦。」

「學姊妳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演得很爛。」柏辰垂頭喪氣的說,「開幕式很重

要,萬一我搞砸會害了大家。」


「沒有人生下來就會演戲的啊,我以前也是跟你一樣很害羞。」我安慰他,「你

只是比較容易緊張,我教你,把台下的人都想成西瓜,就不會緊張了。」

「好吧,我試試看。」柏辰勉強同意,又說:「好羨慕妳喔,妳演得超好的。」

「會嗎?其實我也挺緊張的。」我抓抓頭,「我的台詞很多,很怕到時候會忘詞。」

「哪個角色台詞最少啊?」柏辰邊問邊翻了翻劇本,「啊,垃圾人啦,超幸運的,

台詞只有兩個字,唉唉,我好想跟他換喔。」


垃圾人這個角色的台詞只有「垃圾」兩個字,不管人家問什麼,他都要接「垃圾」

兩個字,這是笑點所在。因為台詞很簡單,怪只排了一次就先離開去忙別的了,

可是蔚然卻比任何人都認真,拿著劇本走來走去、搖頭晃腦的,反覆喃喃唸著垃

圾兩個字。我在一旁看著他認真的模樣,突然有種被感動的感覺。


回想起來他似乎對任何事都很認真,學吉他的時候也是、演戲的時候也是,當他

決定要做一件事,他就會堅持到底,把事情做到最好。這麼一個好男人正好是我

的學弟,身為直屬學姊的我,真是萬分榮幸呢。

(44)

排完戲後接著是洗澡時間,每個人有15分鐘可以洗個澡,還沒輪到的人可以散

散步、去廚房偷吃晚餐的菜、或在教室寫寫小卡片點歌卡,總之是在緊湊的課程

安排中難得的自由時間。


在洗澡時間開始之前,怪叫我上台示範我發明的「快速洗澡法」給新生看。因為

浴室只有三間,冬天天氣冷,大家往往一洗就忘了時間,你拖三分鐘、我拖五分

鐘,加起來可能就會讓晚餐被迫延後半小時開飯。而更嚴重的是,浴室的熱水是

用鍋爐燒的,不像家裡那種熱水器隨時都有熱水可用,要是前面的人用水用太兇,

排在後面的人就得洗冷水澡,想不感冒都很難。


我還是新生的時候,就曾因為洗澡速度非常快而被學長姊公開表揚過,自此之後

每次出隊我都得在眾目睽睽下「洗澡」給大家看。我媽媽要是知道自己女兒出隊

都是在做這種不三不四的事,大概會很想哭吧?唉,當初會想蹲著洗完全只是因

為我太懶,覺得站著洗太累、浴室地板又不太乾淨不能坐著,所以只好用蹲的,

結果誤打誤撞,一洗成名,真是千金難買早知道,萬般無奈想不到啊!


「其實大家只要記住一個字,那就是『蹲』。」我邊說邊比手劃腳示範,「蹲著洗

的話泡泡很快就會流滿全身,可以節省很多時間。再來就是洗頭洗澡二合一,不

要分開洗,只沖一次水。沖水的時候當然也要蹲著沖,這樣很快就可以沖乾淨,

而且還可以省水,一舉兩得。」


「一字記之曰『蹲』。大家要向五月看齊。」怪用讚許的眼光看著我,又問:「五

月,妳告訴大家,妳洗一次澡要幾分鐘?」

「大概五分鐘吧。」我說。台下的新生一陣嘩然,特別是女生,直搖頭說不信。

「連脫衣服和穿衣服嗎?」一個學妹舉手問。

「嗯。對啊。」我不太自在的答道。大家那種驚異的樣子讓我好尷尬,難道洗澡

洗得太快也是一種錯誤?


「你們可以幫她計時,如果超過五分鐘,就罰她請吃宵夜。」怪下了挑戰書。

「沒問題。」我充滿自信的點頭。洗澡可是我的強項呢!

「那快去拿衣服吧。」怪把我推向門口,「我們大家先到浴室門口等妳。」

「啊?!」我摸不著頭腦,「你們跟著下去幹嘛?」

「當然是幫妳計時啊。」怪邊推著我邊催促著,「安啦,我們又不會衝進去。」


「這樣很怪啦,我不要。」我拼命反抗,幾乎快跟怪扭打起來,「我洗澡你們一

堆人在外面看,多奇怪?你不能公報私仇啦!」

「哎唷,妳少三八了,我是用心良苦好不好。」怪靠近我耳邊輕聲說道:「妳沒

發現新生都很沒勁嗎,再不想辦法變點花樣出來,說不定半夜就有人行李收收翻

牆回家了。你也不想育樂營人手不夠吧?」怪說得很認真,不像是開玩笑。


「好了,怕了你啦。」我推開怪,乖乖的回寢室拿了衣服,然後衝到浴室。大家

果然已經等在外面,正和樂融融、有說有笑的吃著小月和瑞瑞提供的零食,還有

人連板凳都搬出來了。怪這一招真的讓新生們全都活起來了,只是我不懂,為什

麼他每次想到的招數都一定要犧牲我才能成功呢?


(45)

怪拿著從禮堂挖到的大鑼有模有樣的高喊:「各就各位。預備…GO!」然後重重

的敲了一下鑼。我慌張的衝進浴室,鎖上門,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扒光,然後蹲

下身去開始洗頭洗澡,全身塗滿肥皂泡泡後,怪在外面大喊:「還有兩分鐘!」

我一聽頓時慌了,為什麼今天時間過得這麼快?我趕緊把水開到最大開始沖水,

然後慌亂的擦乾身體。衣服都還來不及穿,怪就又在外面叫:「還有一分鐘!」


冬天的衣服不好穿,特別是長褲,要是身體沒擦乾就很容易拉不上。大家又起鬨

的在外面倒數計時,弄得我緊張得差點滑倒,最後我在倒數五秒時爬出浴室,場

外的觀眾熱情的為我歡呼:「五月好棒啊!」「太神啦!」「真不愧是洗澡專家!」


「謝謝。」我狼狽的邊擦頭髮邊害羞的和大家道謝,只不過洗個澡就收到這麼多

稱讚,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怪靠過來像小狗似的聞了聞我的頭髮和肩膀,「是

香的!」他說,「她可不是只有沖水而已唷,她是真的只花三分鐘,就洗好澡了。」


「三分鐘?」我的拳頭不自主的握緊,「不是說好五分鐘的嗎?」

「我一直都相信妳有破紀錄的潛力。」怪用教練般的口吻欣慰的說著,「對了,

妳用哪個牌子的洗髮精啊,好香。」當著大家的面,他毫不避諱的在我頭上聞來

聞去,完全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他沒發現瑞瑞的臉已經笑僵了。


「學姊,妳再不吹頭髮會感冒喔。」蔚然把我從怪身邊拉走,「妳有帶吹風機來

嗎?我有帶一台大台的,借妳用好了。」我趕緊說好,跟他一起匆匆回樓上去。

他從包包拿出一台超大型吹風機,熱心的說要幫我吹頭髮,還保證自己技術一流。


「謝謝你啊。」我回頭對他說,「你救了我。」

「妳再留在那裡會很糟糕。」蔚然邊幫我吹頭髮邊說,「瑞瑞已經變臉了。」


「我也發現了。」我吐了吐舌頭,「她不會因為這樣就討厭我吧?」

「很難說。妳不能要求她偉大到去喜歡自己的情敵。」

「那照這樣說來我很偉大。因為我還是很喜歡瑞瑞。」我驕傲的說。

蔚然笑而不答。「你笑什麼?」我問。

「我在想,妳大概看準了他們遲早會分手,所以才會像以前一樣喜歡瑞瑞。」


「我哪有,你不要亂講。」我趕緊澄清,「我承認我目前還是喜歡怪,但是我很

快就會恢復正常了。」

「我很期待。我會等妳的。」蔚然說。

「少來了你。說真的,你不要每次都開這種玩笑好不好,雖然我是不會當真啦,

可是萬一給別人聽到,總是不太好。」


吹風機的聲音突然停了,「我也很困擾,我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說,妳才會當真?

要怎麼說妳才會知道我是真的喜歡妳,不是開玩笑的,從頭到尾都不是?」

教室裡只有我們兩個,沒有別人,很安靜。我不能假裝聽不清楚,或是沒聽到。


「好啦,我知道了,以後你不用說了。」我的心怦怦跳著,勉強擠出一句話。

這是怎麼回事?蔚然不是喜歡小月嗎?小月那麼喜歡蔚然,要是她知道蔚然喜歡

的是我,那我不就完蛋了?她一定會覺得我是個大騙子,把她耍著玩!


我的腦子亂糟糟的,好不容易嚐到被告白的滋味,但我卻開心不起來,實在是太

慘了啊!

(46)

蔚然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心情輕鬆得不得了,邊哼著歌邊幫我吹頭髮,可是我卻

覺得渾身不對勁,像是做賊似的心虛得很。萬一小月這時候突然經過怎麼辦?萬

一蔚然哪天白目的跑去告訴小月「其實我喜歡五月喔」怎麼辦?這是小月的初戀,

刻骨銘心的初戀,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亂配對,讓大家得一起傷心,等來等去?


小月喜歡蔚然但蔚然喜歡我。我喜歡怪但怪卻又喜歡瑞瑞。為什麼我們之間的關

係會變成淒涼的單行道,你愛我但我不愛你,我愛他但她又不愛我?五個人不管

怎麼配都註定有個人得落單,如果真是這樣,我倒希望那個落單的人是我。不是

因為我偉大,而是當我的朋友不快樂的時候,我總是也會跟著不快樂;如果大家

都過得快樂,我也會跟著快樂。


「吹好了。」蔚然繞回我面前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很可愛喔!」

「謝謝。」我低下頭對自己的膝蓋說,不好意思正眼瞧他。

「不客氣。如果妳不嫌我煩,我可以天天幫妳吹頭髮。」蔚然笑著說。

「那怎麼好意思?」我連忙拒絕,蔚然的臉一下沈了下來,看起來很受傷。

「呃,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是冬天我都一禮拜洗一次頭,因為怕感冒。」我說,

「你別看我這個樣子,其實我衛生習慣很差的,所以洗澡才會那麼快啊!」


「我不信。」蔚然慢條斯理的邊收吹風機邊說,「妳只是想躲我。」

「不是啦,」我著急的辯解,「你不要誤會喔,我只是不習慣男生碰我。」

「如果妳不想讓我傷心的話,還有一個辦法。」蔚然說,「妳幫我吹頭髮。」

「我幫你?」我望著他那沒幾公分的頭髮,「這應該不花一分鐘就能吹乾了吧?」

「是啊。一分鐘就夠了。我只希望妳每天能撥一分鐘給我。」


他那副誠懇的樣子讓我不得不棄械投降,只好答應他。每天才一分鐘,應該不會

被人發現吧?如果這樣還被抓到那也太衰了。


趁著蔚然下樓去等洗澡的空檔,我躲去廚房避難。瑞瑞和小月已經變出幾大盤的

菜,悠閒的正在喝茶休息中。小月一看到我就指著我的頭叫:「五月,妳的髮型

怎麼變了?變得好可愛喔!」

「會嗎?是喔,哈哈,可能是因為那台吹風機很好用吧。」我結結巴巴的說。

「那妳等下借我。」小月開心的說。

「那是蔚然的啦。」我說,「我忘了帶吹風機來,就跟他借。」


「那我可不可以跟妳借洗髮精?」瑞瑞笑著問,「怪好像很喜歡那種味道。」

「好啊好啊,整瓶拿去吧。其實我還蠻討厭那個味道的,只是我爸愛買。」我趕

緊撇清關係。唉,瑞瑞果然很介意剛剛的事。

說人人到,怪蹦蹦跳跳的跑到瑞瑞身邊,「我回來了,有沒有想我啊?」


「你小聲一點,你自己說不能讓大家知道的。」話雖如此,瑞瑞臉上的表情可一

點也沒有不開心的樣子,甜蜜得不得了。「你猜猜桌上這些菜,哪幾盤是我煮的?」

「當然是看起來比較好吃的那幾盤囉。」怪撒嬌的說,天曉得他是什麼時候學會

這種甜言蜜語的,肉麻得讓我聽不下去,渾身雞皮疙瘩。

「我們不當電燈泡了,你們慢慢聊吧。」小月拉起我,「走,陪我去操場晃晃。」


冬天天黑得早,還不到六點太陽已經下山了。操場很暗,我和小月很愜意的趁機

邊散步邊看星星,她一樣三句話不離蔚然,我很配合的表現出很有興趣的樣子,

但骨子裡,我覺得很有罪惡感,特別是當小月問「妳覺得蔚然喜歡我嗎?」的時

候,我昧著良心騙她說「應該是吧。」我無法想像小月知道了事實之後會多麼氣

我,我只能祈禱,但願她永遠都不要發現蔚然喜歡的其實是我---她的好朋友。


(47)

晚餐時間前幾分鐘,我和小月才晃回教室,大家老早就把飯菜拿上來,在位置上

坐好等著開飯。滿桌的菜熱騰騰的冒著煙,飄散著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小月得

意的說七道菜裡有六道是她煮的,瑞瑞只負責煎蛋和煮玉米湯。她們說好輪流當

主廚,看看誰做的菜比較受歡迎。這場比賽我不用猜也知道鐵定是平手,因為在

出隊這種艱困的時候,菜無分好吃難吃、飯無分有熟沒熟,只要有煮過,通通會

被吃得一乾二淨,連湯汁都不剩。


小月很自然的挑了蔚然旁邊的空位坐下來,然後她馬上就發現他的頭髮是濕的。

「你怎麼沒吹頭髮?」小月像是媽媽似的心疼的問,「這樣會感冒啦,你趕快去

吹頭髮。」接著她吩咐坐她對面的怪,「晚幾分鐘再開飯,沒關係吧。」

「不用啦。」蔚然邊說邊瞄了我一眼,「反正頭髮很短,等一下就乾了。」你瞄

我幹什麼,我又不是故意賴皮不幫你吹頭髮,只是不小心忘記了嘛。


「喔,對不起!」我誇張的重重拍了一下額頭,對著小月說:「我剛跟他借吹風

機忘了還啦。」說著我起身拉起蔚然,「你跟我一起回寢室拿吹風機,順便把頭

髮吹乾,不然真的會感冒。」

「慢慢來,不用急。我們會等你們的啦。」小月在我們身後大叫。

「不用等啦。」我拎著蔚然的衣領邊跑邊回過頭說,「我們一分鐘後就回來。」


離開教室後,我拉著蔚然躲進男寢。「吹風機呢?快拿出來!」

「妳是在搶劫是不是?」蔚然滿臉笑容,從自己包包裡翻出吹風機來,「喏,麻

煩妳囉。」我一把搶過吹風機把插頭插上,然後抓了張椅子把蔚然按在椅子上,

把風量開到最熱最強對著他的頭髮猛吹。我還把手伸進他頭髮裡邊吹邊撥,好讓

它能乾得更快一點。


「真的是被你打敗了。」我忍不住碎碎念,「都幾十歲的人了你,我不在你不會

自己吹頭髮嗎?」

「誰叫妳賴皮。明明講好了啊,我一上來妳就不見了,我到處都找不到妳。」

「是是是大爺,是我對不起你。」我說,「我就讓你見識一下我技術有多爛,看

你以後還敢不敢叫我幫你吹頭髮。」


「來啊,我不怕。」蔚然哈哈大笑。我聽得火大,動作跟著粗魯起來,可是像他

這麼短的頭髮,想要整他、故意吹成奇怪的髮型也很難,真是氣死人了。

「好了啦。」我心不甘情不願的把吹風機關上,說。

蔚然看了看錶,心滿意足的抬頭看我,「嘿嘿,多賺了一分鐘。」

「少…囉唆,走了啦。」我被他深情款款的眼神徹底打敗,撂下這麼一句就趕緊

逃離現場,因為我知道再不快跑我就要臉紅了,到時怎麼跟大家解釋啊!


回到教室,大家正好準備開飯。生管一聲令下,所有的幹部立刻端起碗站起來,

搶著夾菜,不過不是夾到自己碗裡,而是夾到目瞪口呆、受寵若驚的的新生的碗

裡。整個教室鬧哄哄的像菜市場,沒有人坐在位置上,大家都端著碗你夾給我我

夾給你,左一句辛苦啦右一句要加油喔,直到碗裡的菜堆成一座小山再也放不下,

大家才陸續回到座位。


我在我們這桌前和怪狹路相逢。「唉呀呀,五月,我還沒夾給妳耶。」他故做誠

懇的夾起一段辣椒,「來,多吃點。」

「真的不用這麼客氣,你看我碗都放不下了。」我趕緊夾起一塊生薑回敬,「生

薑對身體好啊,你當隊長太辛苦了,要多吃生薑才不會感冒,來,別客氣。」

「嘖,碗放不下有什麼關係呢?」怪很堅持,「我餵妳啊,來,嘴巴張開。」

「不好吧。」我邊說邊用筷子擋住他夾到我嘴邊的辣椒,可是怪技高一籌,辣椒

還是穿過防線碰到我的嘴,我只好認命吃下去,然後趁怪不注意,把生薑塞進他

嘴裡。


「你們感情真好。」瑞瑞端著碗突然從旁邊冒出來,差點沒把我嚇死。我知道她

一定又在吃醋了,趕緊夾了點空心菜,攔住正要回座位的柏辰,「來,我餵你。」

柏辰羞紅了臉,乖乖張嘴吃掉,然後也夾了塊肉片餵我,我臉才湊過去要吃,蔚

然的頭竟然突然冒出來,搶先一步把肉給吃了。


我頓時傻眼,更糟的是我發現一旁的小月也看呆了,我只好裝作生氣的說:「喂,

你是餓死鬼投胎是不是?」然後連座位也不敢回,像個交際花似的滿場飛,一直

夾菜餵別人,再逼別人餵我。連吃個飯都得這麼累,我是招誰惹誰了我?我不禁

懷念起過去那段沒人要的愜意時光,一旦和愛情沾上了邊,一切就都變得好複雜。


(48)

晚餐結束後,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抒情時間。我們拿著隊訓手冊圍成一圈,滿懷期

待的等著雙吉他開始今天的節目。龍聖威利依慣例先哈拉一番後,從點歌箱裡倒

出點歌卡開始唸。今天點歌的人不少,點的歌有輕快的「你來」、輕柔的「玻璃

魚」、隊歌「少年路」、男女對唱經典「蒲公英」等等。大家開心的一首接一首的

唱,到抒情時間接近尾聲時,龍聖拿起最後一張點歌卡,用很曖昧的語氣說:「接

下來這首歌是點給五月的喔。」威利湊過來看龍聖手中那張點歌卡,眼睛睜得大

大的,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親愛的雙吉他,」龍聖誇張的朗誦著手中的點歌卡,「我想點一首『在意』給

五月,因為我一直很在意她,只是沒有勇氣告訴她。」大家尖叫著一陣騷動,我

尷尬的滿臉通紅,拍著地板大叫,「不要鬧啦,是誰開這種玩笑,給我出來!」


「五月,恭喜妳,苦守寒窯十八年總算有人要了。」怪在那幸災樂禍,「咦,等

等,那該不會是妳自己寫的吧?」

「我哪可能寫這麼噁心的東西給自己啊!」我拼命搖頭。那張該死的點歌卡到底

是誰寫的?我很清楚,犯人就在我們之中!我在心裡推想種種可能,最後覺得兇

手應該是老愛開我玩笑的雙吉他,而犯案動機應該是為了炒熱氣氛,所以決定犧

牲我…GOD!光一個怪就已經夠讓我頭大了,你們倆還跳進來湊熱鬧,是不是

非要玩死我才甘心啊?


「好了好了,那現在我們大家就幫這位神秘人先生一個忙,幫他一起唱這首『在

意』。五月,請留意歌詞啊。」我從來沒有說過愛你,我以為你會聽到心裡想你

的聲音。我從來沒有說過愛你,我以為你會讀懂寫在眼中的情意…在歌聲中,我

突然感受到有股熱情的視線正注視著我,但抬起頭環顧四周,大家都盯著手冊裡

的歌詞邊看邊唱,根本沒人在看我。唉,經歷了這陣子的大風大浪,不可否認我

的神經是過敏了一點,哪可能有什麼熱情的視線,神秘人根本就不存在嘛。


一曲彈畢,龍聖闔上歌譜,說:「今天的抒情時間就到這裡結束,謝謝大家。」

「我好期待明天的抒情時間喔。」威利對大家說,「那個神秘人小朋友,你有什

麼問題可以儘管寫卡片來,我們雙吉他很樂意為你服務!」八卦味十足的抒情時

間在愉快的氣氛下結束,龍聖威利迫不及待的把我拉出教室,摸著黑到走廊的盡

頭,然後異口同聲的問:「五月,妳猜誰是神秘人啊?」


「不是你,就是你啊。」我一手指著一個說,「不要玩了啦,不然我要生氣了喔。」

「不是我,我有妻室了。」龍聖慌張的搖手,威利也拼命搖頭說不是他。

「少來。」我說,不過看他們的樣子不像在演戲啊,我心裡有些動搖。

「妳認得出這是誰的字?」龍聖從口袋掏出一張卡片,「我本來想說八成是怪故

意鬧著玩的,可是那傢伙的字很醜,才沒這麼漂亮。」我接過卡片一瞧,那的確

不是怪的字,我認不出那是誰的字。


「快啦,妳猜是誰嘛。」威利搖著我的肩膀,「不說不夠義氣啦!」

「我哪知道啊,我還以為是你們兩個幹的好事。」我一臉茫然的回答。這麼說來

真的有一個神秘人存在?會是蔚然嗎,但那也不太像他的字啊。

「我知道是誰。」怪突然從我們背後冒出來,把我們嚇得哇哇大叫。「不過我不

能告訴你們。」他說完後得意的轉身就跑,雖然我們三個合力制伏了他,但不論

怎麼威脅利誘他就是不說。


(49)

接下來的中隊時間,雖然討論的題目明明是「出隊時印象最深刻的事」,不過我

們這中隊的話題卻直繞著「神秘人」到底是誰打轉,大家都認為我心裡應該多少

有譜,不過我真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一向愛八卦的怪反常的一聲不吭,只是默

默喝著瑞瑞煮的紅豆湯圓,一碗接一碗。我想他一定憋得很辛苦,有「深服廣播

電台」之稱的他,對保守秘密這檔事向來是非常不在行。


「好羨慕五月學姊喔!」一個學妹有感而發,「神秘人一定是個浪漫的人。」

「有什麼好羨慕的?」我說,「我還覺得有點恐怖呢,敵暗我明,超沒安全感的。」

「真是誰喜歡上妳誰倒楣。」瑞瑞開玩笑的說,「暗戀這麼美的事情被妳說得像

恐怖攻擊事件似的。」

「我只是覺得直接一點比較好嘛。」我嘟著嘴委屈的說,「如果他真的喜歡我,

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呢?搞神秘只會讓我覺得他很龜。」


「妳唷,談得成戀愛才有鬼。」怪訓我,「沒人愛的時候哇哇叫,有人愛的時候

又挑三揀四,妳根本沒辦法真心喜歡上誰,因為妳最愛的是自己。」

「喂!你這樣說很傷人耶!」我被罵得莫名其妙,忍不住脫口而出,「誰說我沒

有喜歡的人?只是…」話一出口我馬上後悔,瑞瑞可是嚴肅的在等著聽答案啊。


「只是…只是我喜歡的人在火星。」我艱難的吐出這麼一句,大家楞了一秒之後

哄堂大笑,幸好在大家眼裡我本來就是諧星,轉得這麼硬竟然也讓我混過去了。

不過我知道有幾個人是瞞不過的:小月、瑞瑞、還有我肚子裡的蛔蟲蔚然。


中隊時間結束後是檢討會,怪帶著大家檢討今天一整天的活動有沒有值得改進注

意的地方,然後接著確認明天活動的流程。檢討會開始已經是十一點多,加上累

了一天,大家很快的打起瞌睡,我也難逃瞌睡蟲的魔掌。我的眼皮重得幾乎睜不

開、意識漸漸模糊、怪的聲音離我越來越遠、我的頭跟著越垂越低,大家對不起,

我知道這樣很沒義氣,不過我真的很想睡啊,我在心裡做完睡前的最後懺悔,正

準備撩落去給他睡死,肩膀卻忽然一重,有東西壓著我的肩膀。我勉強睜開一條

縫,用眼角餘光確認肩膀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OH MY GOD,是柏辰的頭啦!

他已經睡得不省人事了。


我試著使力想把他的頭推回去,但是我一點力氣也沒有,我只好動動肩膀,期待

他會自己醒過來,可是他睡得很沈,一點感覺也沒有。算了,管他的,反正肩膀

上多一顆頭也不會怎樣,還是可以睡啊。我安慰自己,正準備閉上眼睛,柏辰又

動了一下,一張小卡片從他的手裡滑落,掉到我的大腿上。


「親愛的雙吉他…」我不是故意要偷看,可是大腦卻自動閱讀起映入眼簾的文字,

這個筆跡好眼熟,怎麼跟神秘人的字那麼像啊?不,不只是像,根本就一樣啊?

我困惑著。這麼說來,神秘人就是柏辰?所以柏辰喜歡我?可是這不合理啊,他

不是一直把我當媽看?還是這就是傳說中的「戀母情結」?你居然愛上自己的娘

?!柏辰,你清醒點啊!


被這麼一嚇我睡意全消,趕緊把小卡片夾進柏辰膝上的隊訓手冊裡,繼續假裝什

麼都不知道。短短一天就突然多了兩個仰慕者,我都快得心臟病了啊!


好不容易捱到就寢,我總算有時間好好思考今天發生的一切。我在睡袋裡翻來翻

去,柏辰和蔚然的臉在腦海揮之不去,兩個人都好,我不知該選哪一個?但選了

蔚然的話小月會傷心,那還是選柏辰比較好吧?


我好累,可是這一夜,我睡不著。


(50)

明明已經累到骨頭都散了,我卻還是胡思亂想了一夜,眼睜睜的看著窗外的天空

由黑轉亮。清晨六點半,生管準時用兩個大喇叭播放吵死人不償命的起床樂,今

天被選中的是卡通經典金曲無敵鐵金剛,而且還是華視兒童合唱團唱的版本。換

做是平常我鐵定會樂得手舞足蹈,可是整夜沒睡的我脾氣很差,我把頭埋進睡袋

開始碎碎念:「正義的一方了不起啊?有必要唱那麼大聲嗎?還說大家都稱讚?

誰說的,我就偏不稱讚你們,怎樣?打我啊…」雖然我也知道跟一首歌對罵是很

愚蠢的事,但是罵完之後心情還真是平靜多了。


今天白天最主要的活動是和鄉公所合辦的三對三籃球賽,最大獎是籃球十顆,一

點也不吸引我,但是報名的隊伍卻非常多,採單淘汰賽還得比個一天才比得完。

男生們負責當裁判還有計分,我們女生的工作一是撿球、二是尖叫讓場子更熱鬧。


請不要看不起尖叫這個工作,根據研究顯示,女生的尖叫聲具有神奇的功效,可

以讓男生精力更充沛、活力更旺盛。另外,尖叫的效果和女生穿的多少成反比,

也就是說女生穿得越少、叫得越淒厲、男生就越HIGH。你也可以在家裡做一個

簡單的實驗,當發現蟑螂時,你若尖叫「小強!」,牠一定會跑得比你沒尖叫時

快;如果沒有差別,表示你碰上的絕對是隻母蟑螂,母蟑螂不會取「小強」這種

男性化的名字,你叫破喉嚨也對牠不痛不癢。


持續的尖叫其實很累、而且很傷喉嚨,因此原本準備給球員的水被我們這群啦啦

隊喝掉了一半,但我們的辛苦是值得的,場上的球員們個個使出渾身解數,妙傳、

長射、轉身跳投…高潮一波接一波,歡樂的氣氛讓我簡直想去7-11買幾包爆米

花回來邊看球賽邊吃了。而其中最耀眼的莫過於一個被隊友稱為「高手」的球員,

手長腳長的他在球場上原本就有優勢,球像是他養的一樣怎麼投怎麼進,就連邊

跟隊友聊天邊出手也進。女孩們的目光都追著他跑,他還像明星似的會不時和場

邊的我們揮手,迷人的笑容讓一向理智的我也無法控制的喊到喉嚨都痛了。


高手帶領的隊伍一路過關斬將,輕鬆抱走第一名。好戲還在後頭,三對三結束後

還有三分球大賽,冠軍的獎品一樣是十顆籃球。高手當然也報名了,場邊的我們

都預測他贏定了。隊上的男生看球看了一天手也癢了躍躍欲試,怪從善如流,說

等參賽者比完之後再辦個隊上的三分球友誼賽,聽說他們賭的是棉被,最輸的人

今天晚上就得交出睡袋睡地板。


三分球比賽規則是不限時、不限角度、投十球看中幾球。高手在尖叫聲中以九球

再度獲得冠軍。我有點擔心他要怎麼把20顆籃球扛回家,不過他可是大方的很,

頒獎時搶過怪手上的麥克風,說要把籃球送給他的母校深坑國中,嘉惠學弟學妹。


頒獎典禮結束,忍了很久的男生們歡呼一聲就抓了球衝進球場開始試投,還沒離

開的球員們也停下腳步在旁邊等著看好戲。五分鐘後,怪宣布比賽開始,柏辰第

一個上場,臉上充滿了自信的神情。他輕輕鬆鬆的運了運球,然後一球、兩球、

三球連進了九球,場邊的大家發了瘋的尖叫「再一球!」「再一球!」等著看他

刷新剛剛那個「高手」創下的紀錄。那位高手也在一旁盯著柏辰,剛才那副志得

意滿的樣子全不見了。


面對關鍵性的第十球,柏辰似乎也緊張了起來,他左顧右盼的不知在找什麼,然

後他的眼光停在我身上,我趕緊對他比了個大拇指,他笑著點點頭,然後比了個

OK的手勢。第十球投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落進籃框。


「你要不要跟我們挑一場?」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高手直直走向柏辰問道。

他比柏辰高出半個頭,一副大哥在教訓小弟的囂張態度。我剛剛竟然幫這種混蛋

加油?我後悔的狠狠打了自己的嘴。

「打就打,誰怕誰啊?」回答的人不是柏辰,而是不知何時冒出來的,應該正在

廚房煮飯的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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