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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忠沒有馬上給秦莎肯定的答案,說他需要時間考慮一下。儘管如此,秦莎的心
情卻明顯變得愉快,在回學校的路上,她一直哼著五月天的「終結孤單」,腳還
不住的隨著旋律打著拍子,我悶悶的把視線轉向窗外,此刻她臉上洋溢的幸福光
彩,我看了竟感到不是滋味。
為什麼阿忠可以這麼輕易的影響秦莎的喜怒哀樂?
為什麼秦莎像個傻瓜一樣被阿忠牽著鼻子走?
為什麼在他們面前,撮合他們見面的大恩人我卻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壓抑心中憤慨的同時,我還得對付比憤慨更洶湧而來的不安---我之所以這麼不開
心,不就像是在吃醋嗎?而會吃醋,不就代表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秦莎?
前陣子我還為了她說要跟我交往而煩惱,還彆扭著不希望自己第一個牽手的對象
是她;但剛剛看到阿忠牽著她的時候,我真的很想用手刀把他們的手給硬切開,
套句廣告詞來說,就是---這改變並非一夜之間,但真的發生了!雖然不到一見鍾
情一眼瞬間的地步,但對我來說著實突然;或許是因為越來越瞭解她、相處的時
間也越來越長,才會不自覺的陷進她的世界。怪不得古人說「君子之交淡如水」,
當兩個人之間往來得太過密切時,想維持中肯當個君子、都君子不起來了。
「妳想阿忠會回來嗎?」我問。
『會。』她很有把握的說。
「因為他跟以前一樣喜歡妳?」
『不。我之所以覺得他一定會回來,是因為他知道我需要他。』她巧妙的避開喜
歡或不喜歡的話題。
那天晚上,我沒寫對聯。因為我知道她已經不再需要這種東西。隔天早上校長把
我找了去,才推開校長室的門,他就朝我飛撲而來把我抱得緊緊的,他說他把我
找來果然沒錯,秦莎真的被我改變了。他說昨晚秦莎拜託他在學校蓋狗舍、還要
他去邀請最好的籃球教練和高中籃球隊員,甚至要他把學校裡所有的監視攝影器
都拆掉,他說他已經很久沒看到秦莎那麼生氣勃勃的樣子,每每說到激動處他的
手就抱我抱得更緊,讓我幾乎無法呼吸,如果我是甘蔗早就被他榨成甘蔗汁了。
監視器被拆掉之後,這所學校變得正常多了,但我卻懷念起有監視器的時光。我
知道秦莎拆監視器是為了讓阿忠在學校可以自在一點,但這樣做卻白白便宜了班
上那群人渣同學。少了監視器後他們自由了,每天吃得好、住得好又能被一流名
師教到,堪稱是全台灣最幸福的高中生,而這一切竟如他們自己無恥的說法,是
當年欺負秦莎換來的「代價」,再沒有比這更諷刺的事了。
我把我的感想告訴秦莎,她卻毫不在意甚至哈哈大笑。
「對那群敗類來說真的是太便宜他們了,只能算我倒楣。現在這節骨眼最重要的
是打造一個讓阿忠可以好好打球和唸書的環境,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她本人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什麼?
一星期後,如同秦莎預料的,阿忠真的決定來這裡了,帶著他的愛犬花輪還有其
他幾十隻狗狗們,一起搬進秦莎為他們準備好的豪華新居。自從阿忠來到學校,
秦莎待在班上的時間更少了,大部分時間她都陪著阿忠在籃球館練球,練完球兩
個人又一起去犬舍,整天形影不離。他們倆越是親近,我就覺得我和秦莎之間越
是疏遠,我曾經認命的告訴自己,秦莎心裡的第一名從兩年前就已經內定給阿忠,
我能排到第二名就該滿足了;但我漸漸發現,秦莎的心裡根本沒有「第二名」的
存在,她的心思永遠繞著阿忠轉。
不過秦莎對阿忠的感情,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贖罪。我想阿忠也明白這一點,
所以他始終沒有開口要秦莎跟他交往,繼續保持著超級好朋友的關係。
這天阿忠難得進教室上課,下課時間他和秦莎聊著聊著,突然大聲起來,「妳說
坐在這邊的這些人,都是妳以前國三的同班同學?見鬼了,妳在想什麼啊!?怪
不得我就覺得好幾個很面熟!」
秦莎像做錯事的小孩紅著臉,試著安撫他,但阿忠還是很生氣。「妳以德報怨也
不是這樣報法,妳給他們吃得好、住得好、花大錢請名師來教,到時候這些人渣
通通上一流大學,然後變成社會菁英?妳以為他們這樣一路爬到金字塔頂端,會
突然轉性變好人嗎?三個字,不可能!我看他們的臉就知道,他們只會想到自己,
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妳不能再錯下去了,這麼好的教育資源應該用在值得的
人身上,我建議妳馬上把這些人通通送走,越快越好!」
『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好不好?』一個女同學淚眼汪汪的泣訴道,『以前我
是曾經欺負過秦莎,但那是因為那時候不懂事,才會那麼做的啊!誰沒有犯過錯
呢?難道無心之過你也要記一輩子,不肯原諒嗎?』
「無心之過?你們對她做的叫無心之過?抱歉,我覺得你成語用錯了吧?」阿忠
冷冷的說,「妳也不用再哭了,你們這種人的眼淚太廉價了,我看了只覺得礙眼。」
說著他抓著秦莎走出教室,「一想到這群人我就一肚子火,妳把這群人叫來是要
虐待自己嗎?真搞不懂妳。」
『那個死胖子還真囂張。』那個剛剛還淚眼汪汪的女生開口,幾秒前的鼻音和哭
腔都瞬間消失了,『他以為他是誰啊?』
「美緞,我們該怎麼辦?」另一個女生問。
『放心,我知道有一個人很討厭死胖子,而且他點子很多。』那個叫「美緞」的
女生說著露出燦爛的笑容,『而且他前幾天剛回國,這不是天意嗎?』
很討厭阿忠、之前在國外、而且一直有跟這群人保持聯絡的人,我只想得到一個。
葉雲輝。